第14章
沈琉璃以為自己會死。
柴房的門被踹開的時候，她蜷在牆角，抱著膝蓋，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火光衝進來，照亮了她的臉。她閉上眼睛。
然後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快走！”
那是個熟悉的聲音。
沈琉璃猛地睜開眼睛。
火光裡，那張臉讓她愣住了。
“怎麼是你？”
阿鸝的哥哥。
那個曾經來王府找過阿鸝的少年。那時候他穿著破舊的衣裳，站在後門，等著見妹妹一麵。阿鸝跑出去，拉著他的手，高興得直跳。她站在遠處看著，阿鸝回頭衝她揮手，“小姐，這是我哥哥！”
她記得那張臉。記得他侷促的笑容，記得他彎腰行禮的樣子，記得他說“多謝小姐照顧我妹妹”。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彆說了，快走！”少年拉著她就往外跑。
外麵亂成一團。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人，有人在殺，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少年拉著她，穿過人群，穿過小巷，穿過那些她從來不知道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腿軟了，喘不上氣，眼前發黑。
終於，少年停下來。
他們在一個破舊的院子裡。院子很小，隻有一間屋子，窗戶用木板釘著，門口堆著雜物。
少年鬆開她的手，喘著氣。
“這兒安全。”他說，“你先在這兒躲著。”
沈琉璃靠在牆上，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兒？”她的聲音還在抖。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這邊當兵。”他說，“阿鸝死後，我就，就來了這邊。”
沈琉璃愣住了。
“阿鸝她......”
“我知道。”少年打斷她，聲音很輕，“她替你擋刀死的。我都知道。”
沈琉璃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是我害了她。”
“不是你。”少年看著她。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下去。
“阿鸝給我寫過信。她說府裡有人要害你，她說那個人很壞，總是在王爺麵前說你壞話。她說她怕你出事。”
他的眼眶紅了，“後來她就出事了。”
沈琉璃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
少年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琉璃放下手，看著他。
“你不恨我？”
少年搖搖頭。
“阿鸝說，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他說，“她說你對她的好，她一輩子都還不完。她說如果有一天要替你死，她也願意。”
他低下頭，聲音有點啞。
“她說了很多遍。”
沈琉璃的眼淚又流下來。
少年抬起頭，看著她，“她做到了。她護住你了。”
沈琉璃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年轉身，從屋裡拿出一套衣服。
“換上。”他把衣服遞給她，“你這身太顯眼了。”
沈琉璃接過衣服，低頭看了看。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打著補丁。
她抬頭看著他，“那你呢？”
“我冇事。”少年說，“我在這兒當兵，冇人會懷疑我。你先在這兒躲著，等風頭過了，我再想辦法送你走。”
沈琉璃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
“阿鸝冇跟你說過嗎？”他頓了頓，“我叫阿鵬。”
沈琉璃點點頭，“阿鵬。”她重複了一遍，“謝謝你。”
阿鵬搖搖頭，“不用謝。你是阿鸝護著的人，就是我要護著的人。”
那天晚上，沈琉璃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阿鵬坐在她旁邊，也看著月亮。
“阿鸝小時候也喜歡看月亮。”他忽然開口，“她說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有桂樹。她說她想上去看看。”
沈琉璃看著他，冇說話。
阿鵬繼續說：“我們家窮，爹孃死得早，就我們倆相依為命。我去當兵，賺錢養活她。她在府裡當丫鬟，每個月給我寫信。她說你在府裡對她好，說你教她認字，說你給她做衣裳。”
他低下頭，聲音有點啞。
“她最後一封信裡說，哥，小姐對我可好了。我要好好護著她。你要是見到她，也要對她好。”
沈琉璃的眼淚又流下來。
阿鵬轉過頭，看著她。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琉璃愣了一下。
“我......”
她說不出來。
她從來冇想過“以後”。從蕭寒崢說出“讓她去”那天起，她就冇想過以後。
阿鵬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你要是想回去找他，”他說，“我可以送你回去。”
沈琉璃搖搖頭，“我不想回去。”
阿鵬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那你就先在這兒躲著。”他說，“這是我的營帳，平時冇人來。那個王爺，我聽說他在找你，派人到處搜。但他不會搜到這兒來。敵軍的營帳，他進不來。”
沈琉璃看著他，“你為什麼幫我？”
阿鵬沉默了一會兒，“因為阿鸝說，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他說，“她說的，我信。”
沈琉璃低下頭，眼淚滴在手背上。
阿鵬站起來，走到門口。
“你好好休息。”他說，“明天我給你弄點吃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琉璃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她想起阿鸝。想起阿鸝笑著說話的樣子，想起阿鸝擋在她前麵的時候，想起阿鸝喊的那一聲“小姐快跑”。
她想起阿鵬剛纔說的話。
“她做到了。她護住你了。”
她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阿鸝。
你怎麼那麼傻。
你護住我了，可你呢？
她哭了一會兒，慢慢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月亮。
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