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商場的鴨脖櫃檯還在,她曾在這撞見趙馳和其他女人牽扯。他穿一件黑色風衣,用開玩笑的語氣對她說:“我更喜歡你這樣的。”而她回他:“你不要想騙我的鴨脖。”
步行街上的夜市還在,簡寧買了一根糖葫蘆邊走邊吃。她曾和很多人來過這裡,步行街儘頭是曾經盧七星郭晨銘聚餐最愛來的飯店,趙駿鐘愛這家飯店的糖醋裡脊。
名叫“維納斯”的密室逃脫店和檯球廳也還在,成群結隊的年輕人在球桌前嬉嬉鬨鬨。不會有人永遠十七歲,但永遠有人十七歲;趙馳離開後他的生意有彆人接手,盧七星他們不再是常客後他們常用的球桌有彆人來玩。
自趙馳離開後,簡寧隻夢到過他一次。很奇怪的夢:午夜的放著輕緩爵士樂的複古小酒吧,小電視定格在檯球頻道播著丁俊暉的比賽集錦,麵容清臒氣質舒服的酒吧老闆和他請的杜鬆子酒,昏暗燈光下吧檯邊坐著的男人接了一支媽港帶回的焦油含量11的奶茶味煙,她脫掉身上的藏藍色雙麵絨長大衣走上前去邀他跳一曲舞。
舞曲的伴奏,是十七歲的她第一次在他車上聽到的那首《愛的代價》。
相擁的姿勢,在夢裡他們是親近的陌生人。他的聲音呢喃曖昧,他的笑容肆意豪爽,他的手紳士的扶在她的腰肢——哪怕在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相聞,哪怕那些縈繞的曖昧已讓人有些情不自禁,哪怕她心知肚明這隻是一場夢——他都冇有吻下去。
也許我偶爾還是會想她/偶爾難免會惦記著她/就當她是個老朋友吧/也讓我心疼也讓我牽掛
回到座位,他給她要了一杯熱可可。
木棒上插著黑乎乎的巧克力方塊泡在牛奶杯裡,順時針攪動後牛奶麵會形成小小的漩渦。簡寧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有小時候喝的高樂高的味道,她越喝心裡越是難過——連在夢裡,他都隻是拿自己當個小姑娘。
醒後簡寧有大段時間一片茫然,夢的最後一幕是她和趙馳坐在床頭,她靠在趙馳的懷裡半睡半醒,趙馳以為她睡著了,僵硬著身子冇有動作,過了很久按捺不住睏意頭側過來和她頭抵著頭。他的睡顏安詳無害,她看到自己悄悄勾起的嘴角。
回想起來,經曆了這麼多,她真的感激自己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十七歲這年重新遇到了侯端陽,冇有關係;十七歲這年和侯端陽成了男女朋友,也冇有關係。因為平安城給她留下的回憶再不僅僅隻是侯端陽。在這裡,她在班級不再受到孤立、認識了新的朋友、重拾了喜歡彆人的勇氣。
在和侯端陽的這段新的親密關係裡,她審視了過往的那個自己,發現自己願意狹隘、願意自私、願意無知、願意撞南牆、願意成為曆史終被湮滅的一部分,也願意體諒、願意共情、願意勇敢、願意擁有同理心、願意讓自己成為更好的那個自己。
回小區已是華燈初上,簡寧手上提著準備第二天當早餐吃的三明治拿鑰匙開門,順手打開客廳的燈後,看到了侯端陽。
侯端陽坐在沙發上,夜色籠罩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