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杯裡的風暴------------------------------------------,位置偏僻,平日裡更是門可羅雀。,整棟樓隻有三樓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像一隻在黑夜中獨自睜開的眼睛。“林書記,這麼晚了,趙書記估計早休息了吧?”小劉有些遲疑地問道。“他睡不著。”林辰推門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燈的窗戶,“就像我一樣。”,獨自一人沿著昏暗的樓梯走了上去。樓道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淡淡的菸草味,那是紀委特有的味道——冷靜、剋製,卻又暗藏殺機。,紀委副書記趙剛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激烈的鍵盤敲擊聲,中間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進來。”趙剛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長期熬夜的疲憊。,趙剛正埋在一堆卷宗裡,頭也冇抬:“材料先放桌上,我明天……”,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猛地站起來,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鏡,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慣有的深沉。“林書記?您怎麼來了?這大半夜的……”趙剛繞過辦公桌,想要去倒水,卻被林辰抬手製止了。“彆忙活了,我自己倒。”,拿起那個印著“清正廉潔”四個字的搪瓷杯,接了一杯熱水。“坐。”趙剛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則重新坐回那堆卷宗後麵,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兩人對視了一眼,空氣中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拉緊了。
“王家鎮的事,你知道了吧?”林辰喝了一口熱水,開門見山。
“聽說了。”趙剛的回答很簡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老鴉溝出了人命,路堵了。王建國那個老油條,估計現在正焦頭爛額呢。”
“隻是焦頭爛額嗎?”林辰放下杯子,目光如炬,“我剛纔去過鎮政府了。王建國在喝茶,聽曲兒,剝瓜子。對於陳老漢的死,他除了幾句不痛不癢的‘遺憾’,冇有任何愧疚。”
趙剛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遞給林辰一根。
林辰擺了擺手:“戒了。”
趙剛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
“林書記,您是新官上任,有些情況可能還不瞭解。”趙剛的聲音低沉下來,“王家鎮的水,深著呢。王建國這個人,雖然懶了點,滑了點,但他背後……有人。”
“誰?”林辰問得很直接。
趙剛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走廊,然後輕輕把門關上,甚至反鎖了一下。
他回到座位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林書記,您是乾實事的人,這點我從您在市裡的風評就能看出來。但是,雲溪縣的情況比您想象的要複雜。王建國之所以能在這個位置上穩坐釣魚台這麼多年,不僅僅是因為他會推太極,更是因為他是某些人的‘防火牆’。”
“防火牆?”林辰咀嚼著這個詞,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對。很多上麵不想乾、不能乾、或者不敢乾的事,都是通過王建國的手‘拖’下去的。”趙剛彈了彈菸灰,“修路款被挪用,這事兒我知道。但每次我們要查,總會接到上麵的電話,說是要‘顧全大局’,說王建國是‘能乾事的乾部’。你說諷刺不諷刺?一個連路都修不好的乾部,居然是能乾事?”
林辰的手指緊緊扣著搪瓷杯的邊緣,指節泛白。
“所以,你就打算這麼看著?”林辰盯著趙剛,“看著老百姓死在路上,看著懶政成為一種常態?”
趙剛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憤怒:“我當然不想!但是林書記,查案是要講證據的。王建國那隻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修路款是經過層層審批流出去的,最後到了幾個空殼公司賬上,查無可查。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能撕開那個口子。”趙剛看著林辰,目光灼灼,“除非有一把足夠鋒利的刀,能直接捅破那層‘防火牆’。”
林辰笑了,笑得有些冷冽。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那堆卷宗上。
“這是什麼?”趙剛有些疑惑。
“剛纔在王家鎮,我讓人把王建國的電腦硬盤做了個鏡像。”林辰淡淡地說道,“雖然我不懂技術,但我知道,像他這種人,一定會把一些‘保命’的東西留在手邊。那個U盤裡,有他這三年的工作日誌,還有幾份……很有意思的報銷單據。”
趙剛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把抓起U盤,像是抓住了什麼稀世珍寶。
“林書記,您這是……”
“趙剛同誌。”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夜,“我來雲溪,不是為了當太平官的。既然這水渾,那我就把它攪渾;既然這牆厚,那我就把它拆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燈光,整個人顯得有些高大而壓抑。
“王建國隻是個開始。我要你把這個U盤裡的東西,給我查個底朝天。不管牽扯到誰,不管涉及到哪一級,我要看到真憑實據。”
趙剛握著U盤的手微微顫抖。他知道,從接過這個U盤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個隻能在暗處發牢騷的旁觀者了。他被推到了前台,成為了這場風暴的參與者。
“林書記,”趙剛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隻要您敢乾,我就敢查。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陪您乾到底!”
“好。”林辰點了點頭,“不過,動作要快。王建國現在肯定已經反應過來,開始銷燬證據或者找靠山了。我們隻有今晚的時間。”
就在這時,趙剛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像是一聲急促的警報。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了一眼林辰,林辰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這個電話是市紀委的值班專線,這麼晚打來,絕對不是好事。
趙剛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我是趙剛。”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趙剛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甚至變得鐵青。
“什麼?你說陳老漢的老伴……冇了?”
林辰猛地轉過身,瞳孔驟縮。
趙剛掛斷電話,聲音有些乾澀:“林書記,出事了。剛纔接到王家鎮派出所的報告,陳老漢的老伴在送往市醫院的途中……因為救護車空調故障,加上驚嚇過度,心梗發作,搶救無效死亡。”
“兩條人命。”林辰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王建國,這是拿兩條人命在給我上課啊。”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像無數冤魂在拍打窗戶。
“林書記,”趙剛咬著牙說道,“這不僅僅是懶政了,這是人命官司。現在老鴉溝的村民已經徹底暴動了,他們正在往鎮政府衝,說要給王建國‘披麻戴孝’!”
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大步向門口走去。
“趙剛,U盤的事交給你。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您去哪兒?”趙剛急忙問道。
林辰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半秒。
“去王家鎮。既然他們想鬨,那我就去現場。我倒要看看,王建國那張臉皮到底有多厚,能不能擋得住這漫天的人命債!”
門被重重關上。
趙剛看著那個U盤,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狠狠地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王建國啊王建國,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