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塔下風 第10章
慢慢站起身。
藤箱裡那捲為同僚辯誣的劄子,那曾經滾燙的“善”念,此刻在他心中,已輕如蘆花,飄散無蹤。
建中靖國元年的冬,來得凜冽而迅疾。
第一場雪落下時,林牧雲主仆已輾轉回到了故鄉眉州。
老仆林忠在歸途染了風寒,回鄉後一病不起,捱到年關便溘然長逝。
林牧雲將他葬在了老宅後山向陽的坡地上,墳頭正對著蜿蜒而過的岷江。
林家的老宅“聽雪軒”早已破敗,院牆傾頹,荒草叢生。
林牧雲變賣了僅存的一點值錢字畫,請了匠人,卻隻夠勉強修補漏雨的屋頂,加固幾麵搖搖欲墜的牆。
庭院依舊荒蕪,他隻清理出正屋前一小片空地,又從後山移來幾竿青翠的瘦竹,聊作點綴。
日子清寒如水。
每日不過是讀書、寫字、對著庭前瘦竹發呆,或是沿著岷江漫步,看江水流逝,聽寒鴉聒噪。
鄰裡間偶有念舊的老人送來些米糧菜蔬,他亦安然受之,並無太多赧顏。
眉州城不大,他歸鄉的訊息早已傳開。
昔日名動天下的探花郎、才華橫溢的蘇學士,如今成了形單影隻、窮困潦倒的田舍翁。
市井間或有不屑的議論,或有好奇的窺探,或有廉價的同情。
林牧雲置若罔聞,深居簡出,眉宇間隻有一片洗儘鉛華的疏淡與平和。
冬去春來,岷江的冰化了。
這日午後,天氣晴暖。
林牧雲在聽雪軒那間勉強收拾出來的簡陋書房裡,就著窗欞透進的日光,鋪開一張粗糙的毛邊紙,研開半錠鬆煙墨。
墨質粗劣,菸灰氣很重。
他提筆,手腕懸空,對著空白的紙麵,卻久久未落一字。
窗外,幾竿新竹在春風中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杭州,西湖孤山賞梅時,曾為一位方外之交畫過一幅《墨竹圖》。
那時筆鋒何等清健灑脫,竹姿何等孤傲淩雲。
友人讚其有“昂霄聳壑”之誌。
“昂霄聳壑……”
林牧雲低聲念著,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漣漪。
他目光垂落,看著自己手中這支磨禿了筆鋒的舊筆,看著紙上粗糙的紋理。
筆尖終於落下。
墨色濃淡乾溼,信手塗抹。
冇有清健的骨節,冇有孤傲的姿態。
筆下之竹,枝乾扭曲盤虯,彷彿經曆過無數風雨摧折;竹葉疏朗紛披,帶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