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塔下風 第11章
種隨遇而安的倦意。
冇有淩雲之誌,隻有一種曆儘滄桑後的佝僂與頑強,一種紮根於貧瘠土壤的、沉默的生命力。
畫畢,他擱下筆,靜靜地看著。
窗外竹影婆娑,映在畫紙上,與畫中之竹疊印在一起,竟分不清彼此。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子瞻兄?
子瞻兄可在?”
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帶著故人重逢的欣喜。
林牧雲微微一怔,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半舊道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當年在杭州孤山贈他《墨竹圖》讚語的方外之交——青城山的玄靜道長。
多年未見,道長風塵仆仆,眉宇間卻依舊澄澈。
“玄靜道長?”
林牧雲有些意外,連忙將老道迎進院中。
庭院荒蕪,隻有幾竿新竹和一張歪斜的石凳。
兩人便在石凳上坐下。
玄靜道長環顧破敗的庭院,目光落在林牧雲清臒平和的麵容上,眼中並無驚訝或憐憫,隻有深深的感慨:“一彆經年,子瞻兄……受苦了。”
他頓了頓,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一卷用素絹仔細包裹的畫軸,雙手遞上,“前些時日整理舊物,翻出兄台當年在孤山贈我的《墨竹圖》。
筆意淩雲,氣韻清絕,貧道一直懸於靜室,朝夕相對。
此番下山雲遊,路過眉州,想著物歸原主,或可……慰藉故人。”
林牧雲接過那捲畫軸。
素絹入手溫軟,帶著歲月的沉澱感。
他解開繫帶,緩緩展開。
畫上墨竹挺拔峭立,枝葉紛披,一股蓬勃欲出的清剛之氣撲麵而來!
那竹,彷彿要刺破絹素,直上青雲!
畫旁題著他當年的詩句:“未出土時先有節,及淩雲處尚虛心。”
字跡清逸飛揚,力透紙背。
看著這幅畫,看著那熟悉的、屬於另一個意氣風發年代的筆跡與意氣,林牧雲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昔日的淩雲壯誌,昔日的清節自許,在經曆了半世浮沉、看透了順風逆流之後,此刻隻如同隔著一層薄霧,遙遠而模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玄靜道長的肩頭,落在自己書房那扇敞開的窗戶上。
窗台上,靜靜攤著他方纔畫的那幅墨竹。
扭曲的枝乾,疏懶的枝葉,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與眼前這幅孤山墨竹截然不同的姿態——一種疲憊的、紮根於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