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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的死,如同投入林泉心湖的一塊冰,帶來了刺骨的寒意和警醒,但也讓他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僥倖。這座城,地下的邪火正在躁動,地上的壓迫已到極限,而來自北方的風雪和未知的恐怖,也在步步緊逼。他不能再僅僅滿足於生存和等待。
接下來的幾天,“阿泉”在乞丐窩的活動,變得更加“積極”而富有目的性。他依舊扮演著膽小畏縮的啞巴,但在撿垃圾、跑腿之餘,開始有意識地“聽”。他蜷縮在乞丐們聚集的、相對避風的角落,低著頭,耳朵卻豎得尖尖的,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有用的交談。他“看”得更仔細,留意哪些乞丐與黑煞幫的底層幫眾有接觸,哪些人似乎對黑煞幫或守備府充滿怨恨,哪些地方是訊息流轉的節點。
他發現了乞丐窩裡幾個特殊的人物。一個是外號“萬事通”的獨眼老乞丐,據說年輕時走南闖北,見識頗廣,雖然現在落魄,但訊息依舊靈通,尤其對城裡三教九流的軼事和黑煞幫的動向,總能說出點門道。另一個是“劉瘸子”手下一個叫“泥鰍”的機靈小乞丐,不過十二三歲,卻滑不留手,是乞丐窩裡的小包打聽,專門幫“劉瘸子”打探各種訊息,也常替一些乞丐跑腿辦事,換取食物。還有一個,是偶爾會來乞丐窩“巡視”、收取“孝敬”的黑煞幫小頭目“黃毛”手下一個小嘍囉,外號“豁牙”,貪杯好賭,嘴不太嚴,幾杯劣酒下肚,就能套出點東西。
林泉開始有意識地接近這幾個人。對“萬事通”,他經常“無意中”撿到一些相對完整、或許對方能用得上的小物件(比如一個還算完好的菸袋鍋,半個精緻的鼻菸壺),“孝敬”過去,然後蹲在旁邊,用崇拜、好奇的茫然眼神“聽”他吹噓。對“泥鰍”,他則利用自己“啞巴”不惹人注意的特點,有時幫他盯個梢,或者在他被其他大乞丐欺負時,裝作“害怕”地擋一下,漸漸贏得對方一絲微弱的信任和好感。對“豁牙”,他暫時冇有直接接觸,隻是默默觀察他來的規律和言行。
通過“萬事通”的“酒後真言”和“泥鰍”零碎的抱怨,林泉拚湊出更多資訊:黑煞幫內部似乎因為老鴉嶺事件和丟了“大貨”,產生了嚴重分歧和互相猜疑。屠老大懷疑有內鬼,清洗了幾個不太聽話的小頭目,搞得人心惶惶。“鬼刀胡”(刀疤臉胡頭兒的靠山)一係損失最大,對屠老大很是不滿。守備府吳扒皮對黑煞幫最近“辦事不力”也很惱火,催繳的“例錢”加了碼,兩邊關係緊張。北邊野人部落似乎發生了內訌,幾個大部落正在爭搶草場和商路,對邊境的騷擾時斷時續,但傳聞有野人薩滿頻繁出現在邊境附近,行蹤詭秘。
而關於老兵酒館和老疤,流言已經漸漸平息,但“萬事通”在一次喝多了劣質燒酒後,曾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那獨眼老疤……可不是一般人。早年跟著荊將軍,那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狠角色!他要真想躲,屠老大冇那麼容易找到他。我估摸著……他指定在憋著什麼大招呢!說不定啊,這鐵山城的天,什麼時候就得變一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林泉心中震動,更加確信老疤還活著,並且可能在謀劃著什麼。
他也從“泥鰍”那裡,偶然聽到了一個讓他心頭一緊的訊息:幾天前的夜裡,有人在城西亂葬崗附近,聽到過奇怪的聲響,像是很多人低聲唸咒,還有火光,但等巡夜的兵丁趕過去,又什麼都冇發現,隻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廟裡燒香的怪味。第二天,有人在亂葬崗深處,發現了幾處新翻動的土,但冇挖出什麼東西。
是黑煞幫在找趙四的屍體?還是……那些“東西”在活動?林泉不敢確定,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他必須加快行動。老疤生死未卜,半耳張約定的聯絡時間也快到了(就在明晚),他需要掌握更多、更有價值的情報,也需要為可能到來的“大變”做好準備。
機會,在一個陰沉的、飄著細雪的下午悄然來臨。
林泉正蹲在一條背街的屋簷下,就著冰冷的雪水,啃著半個不知從哪撿來的、凍得硬邦邦的窩頭。忽然,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朝著這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奔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用眼角的餘光瞥去。
隻見四五個騎著馬、穿著黑煞幫服飾的漢子,正簇擁著一個用黑布蒙著頭臉、穿著厚重皮袍、身形有些佝僂的人,匆匆從街上馳過。為首的一人,正是“黃毛”!他臉色陰沉,不時回頭張望,顯得緊張而焦急。而被簇擁在中間那個蒙麪人,雖然看不清麵貌,但林泉的“撫靈訣”卻瞬間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陰冷、晦澀、帶著濃重香火和某種……**甜腥混合氣息的“場”!與趙四死時他感知到的那一絲氣息,隱隱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凝實、更加“有序”!
是薩滿!北邊野人的薩滿!他們竟然敢公然進入鐵山城,還被黑煞幫如此緊張地護送著!看方向,是朝著城西、靠近守備府後街那片相對“體麵”的街區去的,那裡似乎有黑煞幫的一處重要產業——“通運貨棧”的後院!
他們要乾什麼?難道是因為老鴉嶺事件,北邊那邊派薩滿來檢視情況,或者……來處理後續?那個薩滿身上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讓林泉瞬間聯想到了老鴉嶺的“影子”和趙四詭異的死!
他心中念頭飛轉,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他必須搞清楚這個薩滿的來意,以及黑煞幫和北邊到底在謀劃什麼!這可能關係到老疤的安危,也關係到鐵山城即將麵臨的危險!
他冇有絲毫猶豫,將剩下的窩頭塞進懷裡,裝作被馬蹄聲驚嚇到的樣子,連滾爬爬地躲到更深的屋簷陰影下,等馬隊過去後,立刻起身,如同一條靈巧的泥鰍,貼著牆根,朝著馬隊消失的方向,快速而隱蔽地追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全憑“撫靈訣”帶來的、對那股陰冷晦澀氣息的模糊感應,以及偶爾從街角瞥見的、馬隊揚起的雪塵,遠遠吊著。幸而天色陰沉,飄著細雪,街上行人稀少,為他提供了掩護。
馬隊果然在“通運貨棧”氣派的後門處停了下來。黃毛等人下馬,那薩滿也被攙扶下來。貨棧後門立刻打開,幾個穿著體麵、但眼神精悍的漢子迎了出來,恭敬地將薩滿迎了進去,黃毛等人也牽著馬跟了進去,後門隨即緊閉。
林泉躲在對街一處堆放雜物的巷口,遠遠觀察。“通運貨棧”是黑煞幫明麵上的總部,防守嚴密,他絕不可能混進去。但他可以等,等他們出來,或者……想辦法從彆處探聽。
他在附近找了個既能觀察到貨棧後門、又相對隱蔽的角落(一個廢棄的餛飩攤棚子後麵),蜷縮起來,將氣息收斂到最低,開始耐心等待。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寒冷如同無數細針,紮透他單薄的衣衫。他默默運轉“撫靈訣”,抵禦著嚴寒,也保持著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貨棧後門一直緊閉,冇有任何動靜。偶爾有黑煞幫的幫眾進出,也都是行色匆匆。林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難道他們要在這裡過夜?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繼續等下去時,貨棧後門再次打開了。這次出來的,卻不再是黃毛和那薩滿,而是兩個穿著普通苦力短打、但眼神精悍、抬著一個用草蓆包裹的、長條狀物體的漢子。他們將那東西抬到門口一輛早已等候的、冇有標識的平板馬車上,用麻繩草草固定,然後對著趕車的漢子點了點頭。趕車的漢子揚起鞭子,馬車便沿著街道,朝著城西、更偏僻的方向駛去。
那草蓆包裹的東西,形狀……有點像一個人!而且,林泉的“撫靈訣”敏銳地捕捉到,那包裹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的、與薩滿身上類似、但更加駁雜混亂的陰冷氣息,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活物的、微弱的生命波動?
不是屍體!是活人?或者……半死不活的人?他們要把他(或她)運到哪裡去?做什麼?
林泉的心臟狂跳起來。直覺告訴他,這很可能與那個薩滿的到來有關,也與老鴉嶺那批邪異的“貨”有關!或許,是新的“祭品”?或者,是某種“實驗”?
他不能再等了!必須跟上去看看!哪怕危險至極!
他立刻從藏身處竄出,如同融入風雪和暮色的影子,遠遠綴在那輛平板馬車後麵。馬車走得不快,專挑僻靜無人的小巷。林泉全神貫注,將“撫靈訣”的感知和自身的敏捷發揮到極致,既要跟上馬車,又要避開偶爾出現的行人,還要時刻留意周圍是否有其他眼線。
馬車穿過大半個城西貧民區,最後竟然朝著……亂葬崗的方向駛去!
果然是那裡!林泉心中寒意更甚。亂葬崗,那裡是趙四被埋的地方,也是前幾天夜裡傳出怪聲和火光的地方!那裡,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馬車在亂葬崗邊緣一處相對平坦、背風的山坳處停了下來。這裡已經遠離道路,周圍是起伏的墳包和枯樹,在越來越大的風雪和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趕車的漢子和那兩個抬“貨”的漢子跳下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迅速解開麻繩,抬起那個草蓆包裹,朝著山坳深處、一處看起來像是廢棄的、半塌的土地廟(與老疤留書的土地廟不是同一個)快步走去。
林泉伏在一個長滿荒草的墳包後,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目光死死盯著他們的動作。
隻見他們走到那破廟門口(廟門早已不見),並冇有進去,而是繞到廟後一處倒塌的斷牆邊。其中一個漢子在牆上某處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推。
“嘎吱……”一陣輕微的石塊摩擦聲,斷牆上竟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裡麵隱隱有火光透出!
地道!這裡竟然也有地道!而且,看這架勢,絕非臨時挖掘,而是經營已久!
兩個漢子抬著包裹,迅速鑽了進去。趕車的漢子則留在外麵,警惕地張望了一番,也跟了進去。洞口隨即合攏,從外麵看,幾乎與斷牆融為一體,難以察覺。
他們進去了!裡麵是什麼?是黑煞幫的另一處秘密據點?還是……與那薩滿、與那批“貨”直接相關的、進行邪惡勾當的巢穴?
林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進去,風險巨大,一旦被髮現,十死無生。不進去,可能錯過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冇有太多時間猶豫。他想起老疤的囑托,想起趙四詭異的死,想起那股瀰漫在這座城市上空的不祥氣息。他知道,自己必須進去。至少,要弄清楚裡麵到底在乾什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雪和腐朽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回想剛纔那漢子開啟機關的位置和手法,又觀察了一下週圍地形和可能的退路。然後,他如同捕食前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處斷牆邊。
他學著那漢子的樣子,在粗糙冰冷的石壁上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與周圍石塊手感略有不同的石頭。他用力向裡一按。
“嘎吱……”輕微的摩擦聲再次響起,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再次出現在他麵前。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劣質油脂,以及……一絲更加清晰的、甜膩腥氣的陰風,從洞內撲麵而來。
林泉不再猶豫,他側身閃入洞口,反手將機關複原。眼前是一條向下的、粗糙開鑿的階梯,僅容一人通過。階梯下方,隱約有昏黃跳動的火光,以及……極其微弱的、彷彿很多人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古怪語言唸誦的聲響,還有某種類似敲擊皮鼓的沉悶節奏。
他拔出腰後的匕首,握在手中,將“撫靈訣”運轉到極致,收斂所有氣息,放輕腳步,如同冇有重量的影子,沿著階梯,緩緩向下潛行。
階梯不長,很快就到了底。眼前是一個相對開闊的、人工開鑿出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焰是詭異的幽綠色,跳躍著,將整個石室映照得一片慘綠,更添幾分陰森。石室四周的牆壁上,用暗紅色的、不知是硃砂還是血跡的顏料,畫滿了扭曲怪異的符文和圖案,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石室中央,篝火旁,圍坐著七八個人。其中三個,正是剛纔抬“貨”進來的黑煞幫漢子,此刻都低著頭,不敢看篝火中心。另外四個,則穿著與之前那薩滿類似的、但更加破爛古樸的皮袍,臉上塗抹著油彩,頭上插著羽毛和骨飾,正是北邊野人的薩滿!他們圍成一圈,正在用一種古怪的音調,低沉而快速地唸誦著,手中拿著骨杖、人皮鼓、以及一些用骨頭和皮毛製成的小法器,隨著唸誦的節奏,輕輕搖晃、敲擊。
而在他們圍成的圈子中央,篝火正上方,懸空吊著的,正是那個草蓆包裹!此刻草蓆已經被解開,露出裡麵的人——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衣衫破爛、麵色慘白、雙目緊閉的少女!少女似乎昏迷著,被用粗糙的繩索捆綁著雙手雙腳,吊在半空,在幽綠色的火光映照下,如同祭品。
更讓林泉頭皮發麻的是,在少女身體下方的地麵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畫著一個複雜的、充滿邪異美感的法陣。法陣的中心,放著幾個陶罐,罐口用獸皮封著,但此刻正微微顫動,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法陣的邊緣,還散落著一些零碎的、看起來像是……人的指甲、頭髮、以及小塊的、暗紅色的、類似肉塊的東西!
獻祭!他們真的要在這裡,用活人少女,進行某種邪惡的薩滿儀式!那些陶罐裡的,很可能就是類似“生魂”、“血膏”的邪物!他們想乾什麼?召喚?煉製?還是……與老鴉嶺那些“影子”溝通?
林泉的心瞬間揪緊,一股怒火和寒意交織著衝上頭頂。他幾乎要忍不住衝出去!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對方人多,而且薩滿的手段詭異未知,他貿然衝出去,不僅救不了人,自己也會搭進去。
他必須等待時機,或者,製造混亂!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怒,目光急速掃過石室。石室除了他進來的階梯,似乎冇有其他出口。但在一側牆壁的陰影裡,似乎堆放著一些箱籠雜物。或許可以……
就在他急速思考對策時,儀式似乎進行到了關鍵階段。四個薩滿的唸誦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急促!他們手中的骨杖和人皮鼓也揮舞敲擊得更加猛烈!篝火的幽綠色火焰猛地竄高,幾乎要舔舐到少女的腳底!
地麵上的法陣,那些暗紅色的粉末,開始發出微弱的、血紅色的光芒!陶罐震動得更加厲害,封口的獸皮似乎要被裡麵的東西頂開!
而被吊著的少女,似乎也感覺到了極致的危險,身體開始無意識地輕微抽搐,眉頭緊皺,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能再等了!
林泉目光一凝,盯住了石室一角堆放的幾個看起來像是裝燈油的陶罐。他悄悄挪動身體,靠近那邊。然後,他撿起地上一塊趁手的、拳頭大小的碎石。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石塊和那個油罐上。他冇有學過暗器,但“撫靈訣”帶來的精準感知和控製力,讓他有信心在短距離內命中目標。
就是現在!
他手腕猛地一抖,石塊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他灌注的意念和勁力,劃破空氣,精準地擊中了那個油罐!
“砰!”油罐應聲而碎!裡麵黑乎乎、粘稠的燈油瞬間潑灑出來,濺了旁邊另一個油罐和堆放的一些乾燥柴草一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泉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擦亮的火摺子,朝著潑灑的燈油方向,用力擲出!
“呼——!”
燈油遇明火即燃!瞬間騰起一股猛烈的、橘紅色的火焰!與中央那堆幽綠色的篝火形成了鮮明對比!火焰迅速引燃了旁邊的柴草和另一個油罐,火勢開始蔓延!
“怎麼回事?!”
“著火了!”
“快救火!”
石室內瞬間大亂!三個黑煞幫的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災驚呆了,下意識地驚呼、撲打。那四個正在全神貫注進行儀式的薩滿,也被這意外打斷,唸誦聲戛然而止,憤怒而驚疑地看向起火的方向。
就是現在!
林泉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陰影中竄出!他不是撲向那些薩滿或黑煞幫眾,而是直撲石室中央,吊著少女的位置!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衝到了少女下方!他左手一揮,匕首寒光一閃,割斷了吊著少女雙手的繩索!同時右手探出,穩穩接住墜落下來的少女,將她攔腰抱住!
少女很輕,但突如其來的下墜和觸碰,讓她發出一聲細微的、如同貓叫般的呻吟,睫毛顫抖,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抓住他!”一個反應最快的薩滿厲聲喝道,手中的骨杖指向林泉,口中開始唸誦急促的咒文。
另外兩個黑煞幫的漢子也反應過來,拔出腰刀,怒吼著撲了上來!
林泉冇有戀戰。他抱著少女,就地一滾,避開了最先撲到的一把腰刀,同時雙腳猛蹬地麵,借力朝著階梯出口的方向彈射而去!
“攔住他!彆讓他跑了!”另一個薩滿尖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口袋,朝著林泉的後背撒出一把暗紅色的、帶著刺鼻腥味的粉末!
林泉感到背後一陣發涼,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紮來!他不敢怠慢,將“撫靈訣”催動到極致,在身周佈下一層清涼的意念屏障,同時頭也不回,將懷中少女的身體微微側轉,用自己的背脊擋了一下大部分粉末。
“嗤嗤……”粉末接觸到他的後背衣衫,竟然發出輕微的腐蝕聲,冒起幾縷青煙,帶來一陣灼痛和麻痹感!有毒!或者帶有詛咒!
林泉悶哼一聲,強忍著背後的不適和麻痹,腳下發力,速度不減反增,如同受驚的兔子,幾個起落就衝到了階梯口!
“追!他中了‘腐魂砂’,跑不遠!”撒粉末的薩滿厲聲道。
三個黑煞幫的漢子率先追了上來。但階梯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反而限製了他們的速度。
林泉抱著少女,手腳並用,飛快地向上攀爬。背後的灼痛和麻痹感在蔓延,讓他動作有些僵硬,但他咬緊牙關,靠著“撫靈訣”強行提振的精氣神,拚命向上。
終於,他衝到了階梯頂端,頭頂就是那塊活動的石板。他來不及去摸機關,直接肩膀用力,狠狠向上一頂!
“砰!”石板被他硬生生撞開!冰冷的夜風和雪花瞬間灌了進來!
他抱著少女,如同出膛的炮彈,從洞口滾了出去,落入外麵厚厚的、冰冷的積雪中。
追兵已經緊隨其後爬了上來,叫罵著衝出洞口。
林泉不敢停留,也顧不上辨認方向,抱著少女,朝著風雪最猛烈、地形最複雜的亂葬崗深處,發足狂奔!
身後,是氣急敗壞的叫罵聲、腳步聲,以及那個薩滿尖利而充滿惡毒的詛咒聲,在風雪夜中遠遠傳來:
“褻瀆者!你逃不掉的!神靈會找到你!你的魂魄,將成為吾主最美味的祭品!”
林泉充耳不聞,隻是拚命地跑。懷中的少女似乎徹底醒了過來,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開始掙紮。
“彆動!想活命就彆動!”林泉在她耳邊低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少女似乎被嚇住了,停止了掙紮,隻是身體依舊在劇烈顫抖。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極低。身後的追兵聲音似乎被風雪掩蓋,漸漸聽不真切。但林泉知道,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中了那個薩滿的“腐魂砂”,後背的灼痛和麻痹感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向四肢蔓延。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也安置這個救出來的少女。
他在風雪中踉蹌奔跑,全憑“撫靈訣”帶來的方向感和求生本能。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覺體力即將耗儘、意識也開始模糊時,前方風雪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搖曳的燈火光芒!
是燈光!有人家?還是……陷阱?
林泉已顧不得許多,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朝著那點燈光,用儘最後力氣,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燈光來自一間孤零零矗立在亂葬崗邊緣、幾乎被大雪掩埋的、低矮破敗的土地廟。廟門虛掩,裡麵透出微弱的光。
是土地廟!又是土地廟!但此刻,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林泉用肩膀撞開虛掩的廟門,抱著少女,滾了進去,然後反腳將廟門踢上,用身體死死抵住。
廟內狹小,冰冷,但比外麵好了太多。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用石頭壘砌的香案,上麵擺著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香案後,是那尊積滿灰塵、缺胳膊少腿的土地公泥塑。
冇有人。這是一間早已廢棄、偶爾有路人或乞丐避寒的荒廟。
暫時安全了。
林泉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廟門,緩緩滑坐在地,懷中的少女也滾落一旁。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背後的灼痛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襲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嗚……”旁邊的少女發出低低的啜泣,蜷縮在角落,驚恐地看著他。
林泉勉強抬起頭,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向那個少女。她大約十五六歲年紀,衣衫單薄破爛,臉上臟汙,但掩不住清秀的輪廓,尤其是一雙眼睛,此刻雖然充滿恐懼,卻依舊清澈。看打扮,像是城中貧苦人家的女兒,或者……也是乞丐?
“你……你是誰?為、為什麼救我?”少女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林泉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感到喉嚨如同被火灼燒,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他這纔想起,自己現在是“啞巴”阿泉。而且,背後的毒傷和透支,讓他連抬手都困難。
他隻能對著少女,艱難地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自己不能說話。然後,他掙紮著,想要檢查一下背後的傷勢。
少女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中的恐懼稍退,多了幾分同情和擔憂。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挪過來,小聲問:“你……你受傷了?是那些人打的?他們……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
林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指了指外麵,做了個“危險”和“噤聲”的手勢。然後,他指了指少女,又指了指廟門,示意她躲好,彆出聲。
少女似乎明白了,連忙點頭,縮到香案後麵,抱著膝蓋,警惕地看著廟門。
林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暈眩和劇痛,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開始全力運轉“撫靈訣”。清涼的意念艱難地流轉,試圖驅散、化解背後那陰毒詭異的“腐魂砂”之力。但那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冰冷、灼熱、麻痹、還帶著一絲侵蝕心神的惡念,與“撫靈訣”的平和清涼之力激烈對抗,讓林泉額頭上冷汗涔涔,身體不住顫抖。
他知道,單憑“撫靈訣”,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清除這邪門的毒素。他需要藥物,需要時間。但外麵追兵可能隨時找來,這破廟絕非久留之地。
必須儘快離開,找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並設法弄到解毒的藥材。
可是,去哪裡?回乞丐窩?不行,會連累其他人,也容易被黑煞幫順藤摸瓜。回“鬼屋”或丁字眼?那裡可能已經暴露。去找半耳張?約定的時間還冇到,而且他不知道半耳張現在何處,是否安全。
難道,真的要冒險出城?
就在他心念急轉、苦苦思索時,廟門外,忽然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有人來了!不止一個!腳步聲很輕,很穩,正從不同方向,緩緩包圍這座小廟!
是黑煞幫的追兵?還是……那些薩滿?
林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廟門。旁邊的少女也聽到了動靜,嚇得臉色慘白,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完了!被包圍了!以他現在重傷中毒的狀態,還帶著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少女,絕無可能逃脫!
難道,今晚真的要死在這裡?
不!絕不!
林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去拿掉落在身邊的匕首。哪怕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匕首的瞬間,廟門外,響起了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在此刻聽來如同天籟的、嘶啞而沉穩的聲音:
“地火不滅。”
是……老疤?!是疤叔的聲音?!他還活著?!而且,他來了?!
林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瞬間沖垮了緊繃的神經,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強撐著,用儘最後力氣,嘶啞地、幾乎微不可聞地迴應道:
“鐵……山……永……記……”
話音未落,廟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矮小佝僂、但如同標槍般挺直的身影,踏著風雪,走了進來。獨眼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激動、欣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
正是老疤!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風塵仆仆、但眼神銳利、手持兵刃的漢子,正是半耳張和另一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兄弟!他們迅速閃入廟內,警惕地守在門邊,目光掃過林泉和角落的少女,最後落在林泉蒼白的臉和背後那一片觸目驚心的、冒著青煙的潰爛傷口上。
“小子!你……”老疤看到林泉的慘狀,獨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怒火和心痛,但他強行壓下,一步搶到林泉身邊,蹲下身,急聲問:“怎麼回事?你中了‘腐魂砂’?那些雜碎對你用了這玩意?!”
林泉看到老疤,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精神一鬆,強烈的疲憊、劇痛和毒素的侵蝕瞬間襲來,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老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將他小心地放平在地。同時,他從懷裡迅速掏出一個粗糙的小瓷瓶,倒出幾粒散發著辛辣刺鼻氣味的黑色藥丸,塞進林泉嘴裡,急聲道:“吞下去!這是專門剋製草原薩滿毒咒的‘破瘴丸’,雖然不對症,能頂一陣!”
林泉艱難地將藥丸吞下。藥丸入喉,化作一股灼熱的暖流,迅速擴散,與背後的陰毒寒意猛烈衝突,帶來更加劇烈的痛苦,但也讓他麻木的四肢恢複了些許知覺,精神也為之一振。
“疤叔……你……冇事……太好了……”林泉看著老疤,斷斷續續地用嘶啞的氣音說道。
“俺冇事!倒是你!”老疤看著他背後可怕的傷口,眼中怒火更熾,“半耳張!燒疤!警戒!看看周圍有冇有尾巴!俺先給這小子處理傷口!”
“是!”半耳張和燒疤應了一聲,迅速閃出廟門,融入風雪夜色中。
老疤又看向角落裡嚇呆了的少女,沉聲道:“丫頭,彆怕,俺們不是壞人。是他救了你是吧?你現在安全了。能幫忙嗎?去打點乾淨的雪來,要快!”
少女似乎被老疤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鎮住,又看到他們救了林泉(阿泉),心中的恐懼稍減,連忙點頭,抓起廟裡一個破瓦罐,跑了出去。
很快,少女打了半罐乾淨的積雪回來。老疤撕開林泉後背早已和傷口粘在一起的破爛衣衫,露出那片被“腐魂砂”腐蝕得皮開肉綻、甚至隱隱發黑、冒著淡淡腥臭氣味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如同蛛網。
老疤倒吸一口涼氣,顯然這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他不再猶豫,用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後小心翼翼地颳去傷口表麵那些發黑、潰爛的腐肉和殘留的暗紅色砂礫。每刮一下,林泉的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但他咬緊牙關,冇有發出慘叫,隻是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颳去腐肉,露出下麵鮮紅的、甚至有些發白的血肉。老疤用乾淨的布蘸著雪水,快速清洗傷口,然後將那“破瘴丸”捏碎幾粒,混合著另一種白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最後,用乾淨的布條,將傷口緊緊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老疤也出了一身汗。他看了看林泉,見他雖然臉色依舊慘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眼神也恢複了些許清明,才稍微鬆了口氣。
“腐魂砂的毒,已經深入血肉,甚至開始侵蝕經脈。‘破瘴丸’隻能暫時壓製,延緩毒性蔓延。必須儘快找到解藥,或者……找到能解此毒的高人。”老疤臉色凝重,“小子,你是怎麼招惹上那些草原薩滿的?還中了這麼陰毒的東西?”
林泉喘息著,用最簡短、最嘶啞的氣音,將自己如何發現薩滿進城、跟蹤到亂葬崗秘洞、看到獻祭儀式、出手救人、中砂逃脫的經過,斷斷續續說了一遍。旁邊的少女也怯生生地補充了幾句,證實了林泉的話。
聽完,老疤的獨眼中,寒光如同實質的冰錐,身上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霜!
“好!好一個屠老大!好一個北邊雜碎!”老疤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冰冷得能讓空氣凍結,“竟然敢在鐵山城的地界,用活人獻祭,煉製那等傷天害理的邪物!還敢對將軍的恩人下此毒手!真當這鐵山城,是他們可以為所欲為的鬼蜮了嗎?!”
“疤叔,”林泉虛弱地問,“老鴉嶺……你們……”
提到老鴉嶺,老疤的臉色更加陰沉,眼中閃過痛惜和憤怒:“俺們……折了兩個兄弟。老鴉嶺那裡,確實有古怪。那些‘影子’,刀槍難傷,來去如風,還能吸人精氣。俺們差點陷在裡麵。幸好,俺們事先做了準備,帶了黑狗血和經年的香灰,又趁白天陽氣盛的時候潛入,才勉強探到一點東西,退了出來。”
“探到了什麼?”
“那批‘貨’……確實還在老鴉嶺深處,一個天然形成的、陰氣極重的山洞裡。但山洞被那些‘影子’和一種古怪的、暗紅色的藤蔓一樣的東西守著。俺們進不去,隻遠遠看到,山洞裡似乎有血光閃爍,還有……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音。而且,”老疤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俺感覺到,山洞深處,似乎有一個更可怕、更……龐大的‘東西’在沉睡。那些‘影子’,可能隻是它的……觸鬚,或者守衛。”
林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老鴉嶺的邪異,根源比想象的更深。那批“貨”,可能不僅僅是被動丟失,而是主動“吸引”了,或者“喚醒”了那裡沉睡的邪物。
“那薩滿進城,恐怕就是為了處理老鴉嶺的事,或者……加速那邪物的‘成熟’。”老疤分析道,“他們在城裡用活人獻祭,很可能是為了獲取更精純的‘生魂’和‘血膏’,供應給老鴉嶺那個東西。這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必須儘快阻止他們,否則,一旦那東西完全甦醒,或者被他們控製,整個鐵山城,恐怕都要變成人間地獄!”
“那我們……該怎麼辦?”林泉問。他知道,以他們現在這點人手和狀態,要對抗黑煞幫、薩滿,還有老鴉嶺的邪物,無異於以卵擊石。
老疤沉默了片刻,獨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藏了。屠老大勾結外族,煉製邪物,戕害百姓,證據確鑿。守備府吳扒皮縱然無能,但此事乾係太大,一旦捅出去,他也擔待不起。或許……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嗯。”老疤點頭,“把薩滿在城裡用活人獻祭、黑煞幫協助的訊息,還有老鴉嶺的真相,想辦法捅到守備府,不,最好是捅到州府,甚至……捅到朝廷派在邊關的巡邊禦史那裡去!同時,在城裡散播訊息,激起民憤!讓屠老大和吳扒皮,成為眾矢之的!到時候,他們自顧不暇,或許就是咱們的機會!”
“可是,證據……”林泉看向旁邊的少女。
“她,還有你背上的‘腐魂砂’傷,就是證據!”老疤沉聲道,“不過,這還不夠。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那些薩滿的法器,或者他們煉製的‘貨’。而且,訊息傳遞出去,也需要時間。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給你解毒,也保護好這丫頭。”
他看向林泉,目光複雜:“小子,這次,是俺們連累你了。你本可以不捲進來的。”
林泉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雖然比哭還難看),用嘶啞的氣音道:“疤叔……說這些……見外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老疤深深看了林泉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避開了傷口)。然後,他站起身,對剛剛返回廟內的半耳張和燒疤道:“此地不宜久留。黑煞幫和薩滿丟了祭品,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快就會搜過來。帶上這小子和這丫頭,跟俺走。去‘鷹嘴崖’!”
“鷹嘴崖?”半耳張和燒疤都是一驚,“疤哥,那裡是……”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老疤打斷他們,獨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鷹嘴崖是早年將軍設的一處秘密軍械庫和瞭望所,隻有俺們幾個老兄弟知道。入口隱秘,易守難攻,裡麵有存糧和清水。而且,居高臨下,能觀察到城裡和邊境的動靜。就去那裡!等這小子傷好點,再從長計議!”
半耳張和燒疤對視一眼,不再猶豫,重重點頭:“是!”
當下,半耳張背起虛弱無力的林泉,燒疤則示意少女跟上。老疤在前開路,一行人如同黑夜中的幽靈,再次冇入漫天風雪之中,朝著鐵山城東北方向、那座如同鷹嘴般突兀險峻的山崖,悄然行去。
風雪呼嘯,掩蓋了他們的足跡和聲響。
身後,亂葬崗的土地廟,在風雪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而鐵山城的這個風雪之夜,因林泉的意外闖入和救人,因老疤的及時歸來,因薩滿儀式的被打斷,以及那批隱藏在黑暗最深處的邪惡秘密,被徹底攪動。
平靜的假象,已然破碎。
真正的風暴,隨著這場越下越大的雪,即將席捲這座在苦難與黑暗中掙紮了太久的邊城。
地火,已然露出猙獰的獠牙。
而引燃這場燎原大火的第一顆火星,正是那個此刻伏在半耳張背上、重傷昏迷、卻已在不知不覺中,將自身命運與這座邊城、與一場跨越正邪與生死的宏大博弈,緊緊綁在一起的少年“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