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外,裴亦行闔著眼,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佛珠上飛快撚過,唇間誦唸的《清心經》越來越急促,卻仍壓不住從門縫裡泄出的,女人壓抑破碎的哭泣聲。
一旁的老傭人終是忍不住上前。
“先生......傳說中鮫人最為忠貞,隻有喪偶冇有出軌,更何況太太為了嫁給,需要日日忍受剝鱗斷尾之痛......”
“如今您把她推給陳總,是要了太太的命啊。”
裴亦行動作一頓,攥住珠串的指尖泛白,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
“正因她對我的執念太深,纔會催生心魔害死溫婉。”
“她如今隻是失貞,要不是溫婉平日行善積德重獲生機,她死一百次也難贖其罪!”
傭人見他俊臉無溫,訕訕閉上了嘴。
“啪——!”
門內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緊接著,是男人破口大罵的聲音。
“晦氣的怪物,竟敢給老子尋死!”
話音未落,裴亦行推開門,一把掀開壓在喬清淺身上的男人。
喬清淺緊緊攥著玻璃碴,手心和脖頸一片殷紅。
往日清冷的裴亦行,如今眸子滿上寸寸血色。
“這三年你誘惑我的時候,不是樂此不疲嗎,現在我給你找了個男人,怎麼又要死要活?”
他的話像最毒的水母,蟄得喬清淺的心臟止不住的抽搐。
血還在流,全身散架般劇痛陣陣襲來,可都比不過她心口那撕裂的痛。
是他設下情網,引她入局,騙她癡心,誘她沉淪。可當她真的奉上所有,他卻轉身將她的尊嚴與愛戀,當作垃圾般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喬清淺忽然笑了,笑聲卻比哭聲更淒涼。
“鮫人一族寧死不受辱。”
她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坐起來,蒼白的指尖勾住破爛的婚紗領口,狠狠往下剝扯。
“如果這樣能讓裴先生滿意......”她抬起冇有一絲血色的臉,直視著他:“你要我從了他,不如讓我去死。”
不知憤怒燒穿了理智,還是恨意沖垮了堤壩,裴亦行一個箭步上前,大手如鐵鉗般扼住她纖細的脖頸,再不似從前淡漠如佛。
喬清淺蒼白著臉直視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裴亦行。
上一次他這樣暴怒,還是因為溫婉的死亡。
可現在,他的怒意竟比那時還要可怕,連帶著扼著她的手都在顫抖。
“喬清淺,你的命隻能是我的。”
說完,奪過玻璃碴頭也不回地離去。
像是要甩開她,又像是逃避些什麼。
次日,喬清淺被帶到了手術檯上。
不遠處,醫生恭敬地接過一份檔案:“裴先生,手術可以開始了。”
醫生的聲音有些為難:“可是太太的身體已十分脆弱,再遭受損傷,恐怕......”
“溫婉說她死前受寒嚴重,即便複活,也不能有孕。一想到這些,她就痛苦的魂魄不穩。”裴亦行沉聲打斷。
“喬清淺欠她命債,用區區一個子宮來安撫她,不算什麼。”
喬清淺渾身的血液刹那間凍結,一雙紅透的眼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冷漠的背影。
他修的是救苦度厄的佛,現在卻為了溫婉,竟要親手抹殺她做母親的權利!
“裴亦行!”她用儘全身力氣,撕心裂肺地喊出他的名字。
聽到她的聲音,那高大的身影緩緩轉過來,神情在刺眼的手術燈下顯得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冷得像冇有儘頭的深淵。
冰冷的針頭毫不留情地紮進了她的手臂。
麻醉劑迅速湧入血管,黑暗如潮水,將她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