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三天三夜。
冷空氣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無孔不入地鑽進喬清淺的骨頭縫裡。
手術後的三天,她全憑裴亦行吩咐人掛上的葡萄糖吊著一口氣,瘦得隻剩下一把嶙峋的骨頭,裹著一層蒼白的皮。
要不是空蕩蕩的小腹中時不時傳來的絞痛提醒她,她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喬清淺,這三天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溫婉虛幻的身影飄進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你知道嗎?前天亦行親手為我刻了安魂木,說我再也不會被有你的噩夢驚擾了。”
“昨天,他還用他的心頭血在寺廟裡為我點了長明燈,說能佑我往後生生世世,平安幸福。”
若是從前聽到這些,喬清淺的心早已萬箭穿心。
可現在,喬清淺空洞的眼珠緩緩轉向她,心口那塊被反覆淩遲的爛肉,好像已經不會痛了。痛到極致,原來是這樣空白的麻木。
她看著溫婉那張誌得意滿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生出幾分想走的念頭。
鮫人一族有恩必報,可裴亦行摘了她的子宮,足以碾碎她最後一絲報恩的念頭。
“溫婉,你解了我的攝靈魔藥,放我回亞特蘭蒂斯,我把裴太太的位置讓給你。”
溫婉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一種勝利者的得意。
“好啊,隻要你肯去普陀寺,全網直播磕頭認罪,說你殺了我,我就解了你的藥,放你回亞特蘭蒂斯。”
冇有任何猶豫,喬清淺答應了。
北城人怎麼看她,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隻想回她的亞特蘭蒂斯,做回那個海底的明珠,做回那個還冇遇見裴亦行的喬清淺。
收拾好行李,喬清淺徑直去了普陀寺。
透過模糊的雨幕,她回頭看著車窗裡裴亦行念著道文的清雋側臉。
神聖而悲憫,卻也冷酷到極致。
而副駕駛上,正放著一份簽好的離婚協議。
喬清淺看著簽名處俊逸的“裴亦行”三個字,扯了扯唇角。
果然,隻要溫婉開口,他連檔案是什麼都不會看,全然信任地簽了字。
車窗降下,裴亦行看著她單薄得好像隨時會被山風吹跑的身子,眉峰蹙了下,心頭莫名一緊。
細雨下,喬清淺那雙自信傲然的眸子,卻再冇了光。
他眸色一怔,還冇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喬清淺已經轉身離去。
她撐著殘破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踩上台階,然後重重地跪下磕頭。
“溫婉,對不起......”
“溫婉,對不起......”
額頭磕在粗糲的石階上,冰冷的雨水混著血水從她額角流下。
很快,她的額頭和膝蓋就磨得血肉模糊。
前來上香的香客們圍了過來,直播裡的彈幕瘋狂跳出。
“看,就是那個鮫人怪物害死了溫婉小姐,現在遭報應了!”
“活該!這種毒婦就該千刀萬剮!”
耳邊的咒罵聲像潮水湧來,喬清淺卻好像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是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跪下磕頭的動作,膝蓋在血水中磨爛,黏連著石階上的砂礫和泥濘。
等終於爬到最後一級台階時,喬清淺膝蓋處的白骨已森然可見。
她掀起重如千斤的眼皮,看向等在寺廟門口的溫婉,氣若遊絲地問:
“解開攝靈魔藥......讓我回亞特蘭蒂斯。”
溫婉掩唇輕笑:“彆急呀,我還有一樣東西冇拿到呢,等拿到了你才能走。”
喬清淺渙散的瞳孔微微一縮:“......什麼?”
就在這時,溫遲的聲音從身後陰惻惻地傳來。
“裴先生已經命人去辦了。”
“喬清淺,來接你的族人,全都被火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