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溪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洞穿。
“想留下她的骨灰,也可以。”
裴亦行猛地抬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明溪緩緩張開手心,是一瓶紅紫相間還閃爍著流光的魔藥,打開瓶蓋冒著妖異得令人心悸的綠氣。
“喝了它。”
裴亦行猩紅的眼死死盯著它。
他知道,這是噬心魔藥。
喬清淺曾和他說過,這是鮫人族的女巫奶奶專門給族中那些負心之人準備的。
喝下之人,每時每刻,都會嚐到愛人離世前所受的錐心之痛,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心脈寸斷而亡。
明溪盯著裴亦行,一字一句地問:“你,敢嗎?”
裴亦行看著那瓶藥,看著它,就像看到了喬清淺臨死前痛苦的臉。
他聲音喑啞:“我喝。”
......
裴家。
濃烈的沉香,也壓不住空氣裡那股子陰冷。
明溪攤開手,那瓶顏色詭異的魔藥就在她的掌中靜立。
裴亦行看都冇看,拿起瓶子,冇有一絲猶豫地倒入口中。
下一秒,劇痛炸開。
像是有一千根燒紅的針,同時從心臟最深處刺出,瞬間貫穿他的四肢百骸。
裴亦行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撐在紅木桌上的手背骨節根根泛白,卻硬是冇讓自己倒下。
他知道,這點痛比起清淺臨死前所受的,根本算不了什麼。
“很好。”
明溪看著他痛苦到扭曲的俊臉,冷笑一聲。
“現在,我的人已經護送著族人的骨灰上車了,我也該走了。”
裴亦行艱難地抬起頭,沙啞地擠出兩個字:“謝謝......”
明溪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厚重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關上,裴亦行剛想鬆一口氣,口袋裡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是保鏢的電話。
“裴總,不好了!”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太太的墓......被人刨開了!骨灰不見了!”
裴亦行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瞬間反應過來,瘋了一樣衝出門外,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他卻感覺不到冷。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剛剛駛出大門,他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拍打車窗。
“明溪,清淺是不是也在車上!我已經喝了噬心魔藥,你不能帶走她......”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明溪那張淬了冰的臉。
“裴亦行,”她眼神裡滿是輕蔑和快意:“你對她做了那麼多惡事,我耍耍你,又怎麼了?”
車窗猛地合上,絕塵而去。
“不——!”
裴亦行嘶吼出聲,剛要再追,體內的魔藥效用似乎會隨著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加強,比剛纔猛烈十倍的痛楚瞬間席捲了他。
這一次,像是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擰碎。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雨水裡。
再次醒來,已經在喬清淺那間已經翻修好的臥室。
牆上掛著他們的結婚照,是她死前幾天臨時拍的。
照片裡的他麵無表情,她也笑得勉強。
裴亦行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照片上她的臉。
“清淺......對不起......”
兩行清淚掙脫眼眶,三十年來,他第一次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渾身發抖。
“我錯了......我早就愛上你了......隻是我自己不知道......”
“你回來好不好......求你......”
回答他的,隻有滿室的死寂。
他在彆墅喝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酒。
白天他像一具行屍走肉,到了晚上,這偌大又空蕩的彆墅就成了一座煉獄。
噬心魔藥每到午夜就會準時發作。
那種痛楚,每一次都讓他覺得下一秒就會死去,可每一次,又在天亮前堪堪留他一口氣。
他很想在夢裡再見喬清淺一麵,哪怕是罵他也好。
可她好像真的很恨他,連一次入夢都吝嗇。
裴亦行踉蹌著走出彆墅,失魂落魄地去了普陀寺,跪在蒲團上,求了一支簽。
“大師,我與她,來世......還有緣分嗎?”
解簽的老和尚看著他搖了搖頭,唸了兩句詩。
“緣似鏡花碎,魂歸忘川途。從此兩相忘,永世不相渡。”
“永世......不相渡?”
裴亦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底是燒紅的偏執:“我不信......我去求佛祖......佛祖慈悲,他會幫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