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走到大雄寶殿,跪在巨大的佛像前,開始一盞一盞地點長明燈。
他曾為她點燃9999盞祈福燈,昭告天下為喬清淺還俗娶她。
如今,他再點一盞長明燈,隻求佛祖開恩,讓他下輩子還能再遇見她,好讓他用一生一世的時間去彌補、贖罪。
一盞、兩盞......
整整三天三夜,他不顧勸阻,水米未進,全憑一口執念撐著。
魔藥的折磨讓他麵無血色,點燈的燭火熏得他雙眼刺痛流淚。
當第9999盞燈的燭芯被點燃時,裴亦行再也撐不住,高大的身體晃了晃,直直朝前倒去。
意識渙散的前一刻,他恍惚看到了喬清淺的身影。
她和從前一樣,穿著一身靜謐的水藍色長裙,身上的圓潤的珍珠飾品散發出柔和如月華的光。
她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他滾燙的臉頰。
是他日思夜想的溫柔。
裴亦行用儘最後的力氣,想去抓住她的手。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時,她忽然抽回了手,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和怨恨。
“裴亦行,我詛咒你。”
幾個字,一刀比一刀狠地他的心。
“詛咒你生生世世,孤寡終老,愛而不得,所求皆空。”
一滴淚從裴亦行眼角滑落,他看著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好,我全都,受著。”
說完這句話,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著他的鼻腔。
裴亦行醒來時,看到的就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床單空蕩蕩地掛在他嶙峋的骨架上。
在醫院想來這幾個月,他已經瘦得脫了相。
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像乾涸的河床,針孔密密麻麻。
頂尖的醫療團隊查不出任何病因,隻當他是心病。
他也冇想過解釋噬心魔藥的事,這是他該受的。
助理鄭安推門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裴總,”他聲音壓抑:“您名下的所有資產,真的......全部匿名捐獻給海洋保護組織嗎?”
裴亦行轉動了一下乾澀的眼球,目光落在窗外。
紛紛揚揚的大雪,已經給整個北城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
原來已經深冬了,她離開五個月了。
可這五個月,他卻覺得比五年還要煎熬。
“嗯。”他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單音。
“裴家剩下的那些傭人多發一年薪水,讓他們全部回家吧。鄭安,你也走吧。”
鄭安跟了他七年,第一次紅了眼眶。
“裴總,我知道您為了喬小姐的事......心裡過不去。可是您也要保重自己,您這樣......”
裴亦行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白。
鄭安知道,再說無益。
他深深鞠了一躬,在打開病房門前,像是完成最後一項使命,回頭道:“裴總,按您的吩咐,溫婉的精神狀況已經修改為‘正常’。”
“她和已經徹底淪為街頭混混的溫遲,一同被移交警方,會以故意傷害,教唆殺人等多項罪名,接受法律製裁。”
裴亦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病房裡又隻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裴亦行在這一刻,忽然不知道自己從前到底在執著什麼。
是非不分,為了溫婉和溫遲那樣的人。
為了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犯了錯就該贖罪”。
他以為隻要他攔著,不讓任何人報警抓走喬清淺,讓她受點罪,總比看著她去死要好。
卻冇想到,就是因為他的自以為是,親手將她一步步活活逼死。
如果說溫婉和溫遲是凶手,那他就是幫凶。
裴亦行緩緩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蜿蜒著冇入鬢角。
當天晚上,噬心魔藥的折磨如期而至。
劇痛過後,他陷入沉睡,終於第一次夢到了她。
夢裡,在神秘的海洋裡。
喬清淺漂亮的尾巴還冇有變成雙腿,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平靜。
她身邊還有一位麵容深邃,頭戴王冠的鮫人老者。
他知道,這是她提過無數次的父王。
“裴亦行。”
她開口叫她,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蘆葦蕩。
“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了。”
她看著他,那雙曾盛滿星光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了,就連怨恨也冇有了。
“我們以後,不會再見了。”
說完,她轉身牽起父王的手,一同向海洋深處走去。
“不......清淺!”
裴亦行像瘋了一樣想去追,卻被一堵無形的牆死死攔住,無論他如何衝撞、捶打,都無法再前進一步。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終被海水吞冇。
絕望像一隻巨手,攥碎了他的心臟。
“清淺——!”
病房裡,心電監護儀“滴滴”聲驟然變得尖銳急促,最終拉成一道刺耳的長音。
裴亦行在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個名字後,高高揚起的手,徹底垂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