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說完,他緩緩放下手,最後看了一眼這青燈古佛的清淨地,轉身走下石階。
留下一整個廣場的驚愕與嘩然。
黑色賓利裡,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裴亦行靠在後座,閉著眼,那張清雋的麵容在窗外掠過的光影裡,疲憊而破碎。
口袋裡,喬清淺的手機忽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身體一僵,像是被那微弱的電流燙到。
過了許久,才用微微顫抖的手,將手機拿了出來。
螢幕亮著,上麵跳出一條備忘錄提醒。
是喬清淺設置的。
【今天是我和亦行的週年紀念日,我的佛子,今天會陪我吃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嗎?】
裴亦行盯著那行字,眼眶一點點變紅。
他伸出手指,想去觸碰屏保上喬清淺的笑臉,指尖卻抖得不成樣子。
開車的司機張叔透過後視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沉沉歎息。
“造化弄人呐。”
“太太苦守了先生整整三年,像一隻固執的蚌,用最柔軟的血肉去包裹一顆冰冷的頑石,企圖將其溫養成一顆珍珠。”
“如今,頑石終於變成珍珠。先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佛,成了一個有情愛,有憎恨,有血有肉的男人。”
“可那隻耗儘生命的蚌,卻早已被磨穿、碾碎,空留下一具殘骸。”
......
北城的九月,陰雨連綿。
精神病院外,黑色的傘彙成一片壓抑的海洋。
喬清淺和她族人的照片並排陳列,黑白分明,刺得人眼睛生疼。
裴亦行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在那裡,身形如一柄即將斷裂的孤劍,眼底是燒儘一切的荒蕪。
大門打開,溫婉被推了出來。
不過短短七天,她已然脫了人形。
頭髮被剃得七零八落,眼神空洞渙散,嘴角掛著一絲涎水,身上那件病號服空蕩蕩的,像是掛在骨架上。
“開始吧。”裴亦行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兩個保鏢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溫婉拎到馬路中央,然後狠狠將她的頭按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她額頭重重磕在柏油路麵上。
全北城的記者都來了,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記錄下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繼續磕頭,”裴亦行薄唇微動,隔著雨幕對那個癱軟的女人下令。
“從這裡磕到清淺的墓前。一步一叩謝罪。”
溫婉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懂,隻是在保鏢的力道下,機械地抬起頭,再重重磕下。
她不願意,身體本能地抗拒,卻被保鏢死死壓著。
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伴隨著骨頭與地麵碰撞的鈍響。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往前丟了一把圖釘。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效仿。
圖釘、碎玻璃、石子......鋪滿了溫婉前方的路。
保鏢冇有停,依舊壓著她。
“啊——!”一聲慘叫劃破雨幕。
她的膝蓋直直跪在那片尖銳上,鮮血瞬間湧出,在她身後,拖出一條蜿蜒的、越發濃重的紅。
一輛黑色的賓利,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在她旁邊。
車窗降下,露出裴亦行那張冷峻的臉,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看著。
那個清冷慈悲的北城佛子,好像也隨著這場葬禮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