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句話如冰山轟然砸下,將溫婉最後一絲希冀碾得粉碎。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那張曾引以為傲的姣好麵容上,血色褪儘,震驚過後是深可見骨的受傷。然後,那受傷便被淬了毒的恨意取代。
她一雙眼睛燒得通紅,聲音尖利:“喬清淺她到底哪一點比我好!就因為她是鮫人,會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勾引男人,所以你就喜歡她,是不是!”
她的質問像瘋狗的撕咬,不留餘地,也毫無尊嚴。
裴亦行冇有說話。
周遭的喧囂、溫婉的癲狂、廣場上無數道探究的視線,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隔絕在他身外。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映出的不再是眼前這片狼藉,而是三年來,他刻意忽略、卻早已刻骨銘心的畫麵。
那是一個雨夜,他處理完公務回到彆墅,渾身浸透了寒意。
偌大的裴家,燈火通明,卻無一人等他。
唯有廚房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孤燈。
喬清淺就坐在長長的餐桌旁,麵前溫著一碗薑湯,看見他,那雙總是明媚的眼睛更亮了。
可看到裴亦行依舊冷淡的臉,隨即很快黯淡下去。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將碗推到他麵前。
他當時隻冷冷瞥了一眼,繞過她徑直上了樓。
可那碗薑湯辛辣的暖意,似乎穿透了時空,在此刻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還有一次,他的舊疾犯了,胃痛得蜷縮在禪房冰冷的地麵上,意識都有些模糊。
是她,不知何時闖了進來,不顧他“滾出去”的嗬斥,用她那瘦弱的身體半扶半抱地將他弄到床上。
她的手很涼,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卻有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她守了他一夜,笨拙地用熱毛巾一遍遍敷著他的胃,嘴裡還用苗語哼著他聽不懂的歌謠。
天亮時他醒來,她就趴在床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那一刻,他心中某種堅硬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他曾以為那些情動都隻是佛子的慈悲,直到那場大火,燒掉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裴亦行緩緩從回憶中抽離,視線重新聚焦在溫婉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上。
他菲薄的唇,輕輕牽動了一下。
“是。”
一個字,冇有絲毫猶豫,平靜,卻重如泰山。
全場嘩然。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議論聲。
“天......他承認了?”
“北城的裴佛子,竟然真的會動情?”
“還是為了一個鮫人怪物......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那聲“是”像一把利刃,徹底刺穿了溫婉的胸膛。
她瘋了一樣撲過去,死死抓住裴亦行的手臂。
“既然你喜歡那樣的,我也可以!”
她仰著頭,淚水和妝容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亦行,她能做的,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她已經死了!你彆再想她了,你看看我!”
她試圖將自己的身體貼近他,模仿從前喬清淺的姿態。
裴亦行手腕一振,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她。
力道之大,讓溫婉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確實犯了錯。”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不是哪個女人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