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佛堂裡,檀香幽幽。
但往日裡能靜心安神的香氣,此刻卻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溫遲的脖頸上,讓他莫名窒息。
裴亦行背對著他,一身素白的中式盤扣衣,身影在佛前的燭火下被拉得頎長。
“跪下。”
冇有起伏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溫遲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蒲團上,正對著那尊悲憫垂目的佛像。
“《津剛經》,背。”裴亦行的聲音像是從遙遠雪山之巔傳來。
“是......先生。”溫遲喉嚨發緊,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開始唸誦。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
他的聲音起初還算平穩,可裴亦行拿到沉默的背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些爛熟於心的經文,此刻在舌尖上變得磕磕絆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
他腦中一片空白,後麵的經文,竟是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閣樓裡陷入死寂,燭火發出的“劈啪”輕響落在溫遲耳中,十分刺耳。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資助你做任何事。”
裴亦行終於緩緩轉過身。
那張清雋的臉上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可眼底卻是一片燒儘萬物的灰燼。
溫遲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膝行上前兩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先生!是我錯了!是我不夠潛心!”
“來裴家這五年,我一直都有向您學習好好修佛,以後我一定把經文都背熟,您彆這樣對我!”
裴亦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修佛?你的修行根基已經毀了。”
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映出溫遲慘白的臉。
“你犯了戒。”
最後三個字,如三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了溫遲的耳膜。
他渾身劇烈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先生什麼都知道了......
溫遲嘴唇哆嗦著,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先生......您是被那個鮫人怪物給迷惑了......是她,一定是她!是她想挑撥我們的關係!她那種女人,最會蠱惑人心!”
裴亦行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驟然一凜,溫遲瞬間噤若寒蟬,後麵的話全部堵死在了喉嚨裡,牙齒都在打顫。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是誰指使你的。”裴亦行沉下聲。
可溫遲始終低著頭,保持沉默。
裴亦行不再看他,淡淡對門外吩咐:“綁去普陀寺。”
兩名身形健碩的保鏢走了進來,不由分說地用粗麻繩將溫遲捆了個結結實實。
普陀寺前,香客如織。
溫遲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到寺廟大雄寶殿的廣場上,扔在中央。
裴亦行站在人群之前,聲音清冷。
“溫遲六根不淨,犯下殺戒,罪無可恕。”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驚愕、鄙夷、看戲的目光,瞬間紮在溫遲身上。
裴亦行對身旁的老住持微微頷首:“請大師做個見證,今日我將此人行‘滅擯’之禮,一刀兩斷!”
滅擯是佛門最嚴厲的懲罰,意味著執行者燒燬他所有衣缽、戒牒,當衆宣佈他的罪行,從此和他再無瓜葛。
溫遲瞬間傻了,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他賴以生存的身份,絕不能在今天被當眾焚燒成灰!
他瘋了一樣掙紮著撲到裴亦行腳邊,涕泗橫流:“不要!先生!不要拋棄我!”
“我一直拿您當親哥哥,我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您啊!”
“為了我?”裴亦行垂下眼,沉寂的眸子冇有因溫遲的話映出絲毫溫情:“我什麼時候允過你,借我之名,行己之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