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裴亦行從沙發上坐起,殘存的酒意被瞬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他抓起車鑰匙,瘋了一般衝出酒吧,驅車回到裴家彆墅。
調出監控錄像,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一天一天、一幀一幀地快進。
終於,畫麵定格在某天下午。
鏡頭裡,喬清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溫遲指揮傭人端去一杯水。
在將水杯遞給她的前一刻,傭人背對著喬清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注射器,將裡麵的液體儘數推進了水杯之中。
螢幕的熒光將裴亦行的臉龐切割成陰暗兩半,他指尖發顫,將監控的時間線一路回拉,從三天前,拉到三個月,再到三年,甚至更早之前。
試圖從這數千小時的無聲畫麵裡,找出溫婉惡行的蛛絲馬跡。
然而,什麼都冇有。
溫婉出現在這棟彆墅時,永遠是那個乖巧懂事、對他滿懷孺慕之情跟他修習佛法的弟子。
裴亦行眼底的血色愈發濃重,他想起喬清淺手機裡那段來曆不明的視頻,立即派人徹查。
“先生,視頻源已確認,來自九年前沉冇遊艇的黑匣子。這是完整還原後的影像,請您過目。”
真相隨著畫麵倒流至溫婉“遇難”那天。
海難突發,夜色中有鮫人破浪而來施救。可最終仍有幾人遇難,其中就包括溫婉。
他至今記得打撈起她時那具被海水泡發、遍佈啃咬痕跡的軀體,麵目全非。
當時,溫遲與溫婉的幾位朋友眾口一詞,指認喬清淺見死不救,甚至指使海獸加害溫婉。
然而黑匣子的監控卻呈現了截然不同的場景:意外發生時,喬清淺與族人並未交談,便毫不猶豫地衝向傾覆的遊艇。
之後的一切他也記得——是她親手將他托上礁石,守到救援來臨才默默離去。
諷刺的是,畫麵清晰記錄下:一位年幼的鮫人孩子早已鑽進灌水的船艙,將溫婉安全救出。
卻是溫婉自己,佯裝可憐,用些莫須有的說辭,向那善良懵懂的小鮫人騙取了一瓶離魂魔藥。
而那天所有被鮫人救起的賓客,竟無一人說出真相,集體用沉默成全了這場精心策劃的嫁禍。
老傭人那句“是溫婉小姐,讓溫遲先生給了我們一大筆錢......”在耳邊轟然炸響。
裴亦行闔上眼,再睜開時,眼眸裡隻剩下自嘲。
他真是個笑話。
正當他準備下樓時,樓梯處傳來一陣鬼鬼祟祟的響動,一個年輕女傭提著一個老舊的行李箱,正踮著腳,做賊似地準備從後門溜出去。
“站住。”
裴亦行的聲音,如同一道冰冷的鎖鏈,瞬間將那女傭釘在了原地。
女傭臉色煞白,幾乎是立刻就跪了下來:“先生......”
裴亦行緩步走下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落在那隻箱子上。
“打開。”
箱子被打開,裡麵裝的全都是喬清淺的遺物。
裴亦行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拂過那些水晶瓶,一個一個揭開。
第一層的瓶子,全是空的,上麵是喬清淺曾教過他的鮫人族文字,是轉化魔藥——可以讓鮫人的魚尾變成雙腿,但需要忍受莫大的痛苦。
他繼續看第二層......
是一瓶吐真魔藥,一瓶攝靈魔藥,但攝靈魔藥的瓶子是空的。
裴亦行的心猛地一沉,不對,明明吐真魔藥才該是空的!這攝靈魔藥她又是什麼時候用的?用在了誰身上?還是說......
一個最荒謬、最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破土而出。
傭人的話、過量的鎮定劑、空了的魔藥瓶......所有線索在腦中瘋狂串聯,彙成一個血淋淋的答案。
裴亦行緩緩站起身,麵無表情,平靜中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壓迫。
“去,把溫遲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