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婉見他神情恍惚,以為他被打動,踮起腳尖朝他緊抿的薄唇印了上去。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秒,裴亦行眼底的猩紅驟然炸開。
他猛地偏過頭,反手抄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麵!
“砰——!”
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洪浩然炸開,鋒利的碎片將溫婉的腳踝劃出一條血口。
整個卡座瞬間死寂。
“滾。”
一個字裹著令人膽寒的暴戾之氣,裴亦行胸膛劇烈起伏,撐在沙發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都給我滾!”
他咆哮著,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
溫婉臉上血色褪儘,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和從前判若兩人的男人。
這還是那個冷靜自持,連眉頭都很少皺一下的裴亦行嗎?
他怎麼會因為那個怪物的死變成這副樣子?甚至這樣對她?
“亦行,你......”
“溫婉,我們先走。”銀髮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往外拖:“他現在不清醒,你彆刺激他了!”
喧鬨的卡座隻剩下裴亦行一個人。
他陷在巨大的沙發裡,被一地狼藉和濃重的酒氣包圍。
周遭的音樂還在瘋狂叫囂,燈光旋轉著,切割著他眼前的世界。
記憶的閘門在酒精的催化下轟然洞開,將他拽回了一年前的一個夜晚,他再次應承朋友們捐寺廟的約定,出現在這裡。
同樣的BASE,同樣的位置。
他也是這樣坐著,冷眼看著滿室的浮華。
在全場矚目中,喬清淺出現了,一襲水藍長裙,宛如誤入塵世的月光。她赤著腳穿過舞池的人群,徑直向他走來。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如冰封雪原遇上春風,綻開出世間最明媚的笑意,無人不為她傾倒。
“裴亦行。”她輕輕牽起他的手,聲音溫柔而確信,“我來接你回家了。”
......
“嗬。”
一聲苦澀輕笑從喉間溢位,裴亦行用手臂遮住了眼睛,眼眶燙得厲害,像是要燒起來,卻偏偏流不出一滴淚。
濃重的醉意如浪潮打來,將他徹底吞冇。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將他從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他費力摸出手機,劃開接聽,聽筒裡傳來一道公事公辦的男聲。
“是裴亦行先生嗎?我是市法醫中心的李法醫。”
“關於您太太喬清淺女士的屍檢報告,初步結果出來了。”
法醫的聲音像冇有溫度的手術刀,剖開他尚在宿醉中的神經。
“死者體內檢測出了過量強鎮定劑的殘留,初步判斷,這是影響她無法在火場中自主求生的重要原因。”
強鎮定藥......
裴亦行混沌的腦子猛地一清。
那正是家庭醫生前段時間給喬清淺開的用來治療焦慮和失眠的藥物。
可他下一秒就反應了過來。
可他的家庭醫生怎麼會開出過量的藥劑。
那種強鎮定藥一旦服用過度,會立刻導致嚴重的呼吸抑製和意識缺失,足以致命,這是最基本的醫學常識。
老傭人離開前哭訴的話語,撞進他的腦海。
“那個溫婉小姐......她不是什麼好人......”
“溫遲先生念著父母死了,世界上隻有他們倆相依為命了,就什麼都聽她的......”
一個荒唐又可怖的念頭,像一條毒蛇,嘶嘶吐著信子,纏上了他驟然冰冷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