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 008
那之後的三天,蔣旭年動用了他在港城所有的關係。
黑白兩道,天羅地網。
可宋槿禾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徹底人間蒸發了。
沒有火化記錄,沒有墓地資訊。
就連那天帶走她的宋家黑衣人,也像是憑空出現一樣,再也查不到半點蹤跡。
蔣旭年坐在滿地狼藉的書房裡,滿臉頹廢。
他的耳邊傳來從未有過的嗡鳴。
一股令人心悸的直覺告訴他:
宋槿禾,真的死了。
她變成一縷隨風飄散的白霧。
隻要陽光出現,就再也不見。
她走得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上,也從來沒有愛過一個叫蔣旭年的男人。
“旭年……”
書房門被推開。
喬初恩站在門口,腳下踩著蔣旭年剛剛砸碎的紅酒漬。
她踢開腳邊的酒瓶,語氣裡透著一股尖酸的意味:
“你還要為了那個死人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
“宋槿禾有什麼好的?”
“她偏執、瘋狂,像個不知廉恥的神經病一樣纏了你七年!”
“如今她死了,難道不是個好事嗎?”
喬初恩的話還沒有說完。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喬初恩臉上。
這一巴掌用儘了力道,將她打得偏過頭去。
蔣旭年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要生吞活剝了她:
“誰準你這麼說她的?”
“她不是包袱,也不是神經病。”
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淩遲自己:
“是我。”
“是我默許她纏著我的。”
“這七年,每一次她看向我的時候,我都沒有推開。是我給了她希望,又親手掐滅了它。”
“宋槿禾不愛我,是我……離不開宋槿禾。”
喬初恩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隨即,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瘋癲地大笑起來:
“你離不開她?哈哈哈哈……蔣旭年,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逼死孩子的是你,把她送上絕路的是你!”
“現在人死了,你倒是承認自己愛她了?”
她越說越激動,五官變得扭曲,衝著蔣旭年嘶吼:
“你以為她還會原諒你嗎?”
“蔣旭年,你彆做夢了!”
“她寧願變成孤魂野鬼,都不願意再看你一眼!”
“她恨你!宋槿禾到死都恨透了你!”
“閉嘴!”
這幾句話像是精準的刀子,血淋淋地捅進蔣旭年心口最痛的地方。
他像是一頭被戳中死穴的野獸,猛地掐住喬初恩的脖子,衝著門外的保鏢怒吼:
“拖下去!”
“把這個瘋女人和那個小混混送去城西的精神病院先關著,彆讓她死,我要讓她活著贖罪!”
看著被保鏢強行拖走還在尖叫的喬初恩,蔣旭年喘著粗氣,指尖都在發抖:
“是你,都是因為你……”
“如果是你一定要爭,宋槿禾不會走,宋槿禾也不會死。”
“是你把她逼走的……是你讓她恨我的。”
他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喬初恩身上。
彷彿隻要找個替罪羊,就能掩蓋是他親手把宋槿禾推下天台的事實。
可心裡的那個洞,卻越漏越大。
……
世界終於安靜了。
沒有了喬初恩的尖叫,沒有了保鏢的腳步聲。
蔣旭年環顧四周。
心口那裡,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頹然地倒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烈酒,仰頭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管,劃過五臟七腑都在疼。
酒精上頭,視線開始模糊。
他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縮在沙發角落裡,眼巴巴地等著他回家。
“小叔,你回來啦?”
她笑著,眉眼彎彎,像從未受過傷一樣。
蔣旭年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一抹虛影,想要去碰碰她溫熱的臉。
指尖穿過空氣,隻抓到了一團虛無。
沒有宋槿禾。
隻有無儘的黑夜。
“宋槿禾……”
他紅著眼眶,對著麵前的空氣喃喃自語,聲音碎得撿不起來:
“彆跑了……”
“小叔真的追不上你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酒杯裡,和烈酒混在一起,苦澀得難以下嚥。
“回來吧……”
“求求你回來吧……”
“隻要你回來,我這條命給你,蔣家給你,小叔也給你。”
“沒有你,蔣旭年真的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