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 007
急救室那盞刺眼的紅燈,毫無預兆地滅了。
一瞬間,蔣旭年眼裡的光,也跟著一起滅了。
當主刀醫生推門而出,摘下口罩,對著蔣旭年輕輕搖頭的瞬間。
走廊裡的氣壓低到讓人窒息。
“旭先生,節哀。”
“病人送到時,內臟破裂,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那位在港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
可蔣旭年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
他隨手理了理淩亂的領帶,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麵:
“節哀?節什麼哀?”
“她隻是累了,睡著了。”
“這丫頭氣性大,肯定是因為我剛才吼了她,她在跟我玩裝死的把戲呢。”
“你們進去把她叫醒,她最聽小叔的話了,隻要我叫她,她不敢不醒的。”
醫生麵露難色,試圖再次解釋。
蔣旭年眼底的瘋狂終於決堤。
他一把揪住那位頭發花白的老院長衣領,手背青筋暴起:
“怎麼就死了呢?”
“是不是你們故意不救她?”
“她才二十五歲!剛剛她還在跟我鬨脾氣,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周圍的醫護人員嚇得驚呼,都以為暴怒的蔣旭年要動手打人。
可下一秒。
那個高傲了一輩子的蔣旭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他死死攥著醫生的白大褂,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卑微到了塵埃裡:
“求求你,救救她……”
“哪怕是用最好的藥,最貴的儀器。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是不是因為孩子剛沒,她在跟我置氣?”
“你去告訴她,我不要孩子了,我也不要喬初恩了。”
“一定是因為這個,她纔不肯醒過來對不對?”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慌亂無措地懺悔。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突然湧入一行黑衣人。
為首的人麵色冷硬,自稱是宋家的家仆。
“旭先生,既然您沒照顧好大小姐,那我們就帶她回家了。”
“火葬場已經聯係好了,大小姐生前愛乾淨,就讓她乾乾淨淨走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些人已經推著那輛蓋著白布的平車,大步向外走去。
白佈下,那個瘦弱的身形一晃而過。
那隻垂在床邊的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早已經失去了生機。
“不準帶她走!”
蔣旭年瘋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想要衝過去搶奪。
“誰準你們動她的!她是我的!”
兩名身強力壯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眼看著那輛平車離他越來越遠,就要消失在拐角。
蔣旭年拚命掙紮,昂貴的西裝被扯爛,雙眼猩紅得幾乎滴血:
“不準火化!不準火化!”
“如果火化了,就真的再也救不回了……”
那是灰飛煙滅啊。
變成一把灰,就再也不能抱,不能哄,不能聽她喊一聲小叔了。
他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徹底消失。
蔣旭年的哭嚎聲穿透了整個醫院走廊,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宋槿禾!”
“我的宋槿禾!”
“求你……不要丟下小叔……”
“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