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 006
那雙原本冷厲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破碎後的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你說宋槿禾,她……死了?”
身後那個混混和喬初恩的尖叫聲還在大廳裡回蕩。
可蔣旭年已經聽不見了。
不需要去確認。
甚至不需要再往前多走一步。
那種硬生生被人剜去一塊血肉的幻痛,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那個躺在冰冷雨地裡,一動不動的白色身影。
就是宋槿禾。
她那麼怕冷怕疼,連手指劃破個口子都要紅著眼眶舉到他麵前吹氣的人。
此刻就這樣倒在雨天裡,一聲都沒吭。
“呃……”
一聲極度壓抑的哽咽,從他喉嚨深處硬擠了出來。
蔣旭年雙腿一軟,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濘的雨地裡。
那是港城不可一世的蔣總啊。
此刻卻像條斷了脊梁的狗,手腳並用,踉踉蹌蹌地向那個身影爬去。
這短短十幾米的路,隔著的卻是他和宋槿禾這一生再也跨不過去的生死鴻溝。
大雨衝刷著宋槿禾身下的鮮血,彙聚成一條刺眼的紅。
一路蜿蜒到他的膝下,燙得他渾身一顫。
“宋槿禾?“
蔣旭年伸出的手在空中劇烈顫抖,抖得連碰到她的衣角都做不到。
他怕。
怕這一碰,對麵真的是宋槿禾。
更怕這一碰,宋槿禾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彆怕,小叔來了。”
“我們回家,不開那個發布會了,小叔帶你回家……”
他想把她抱起來,可雙手觸碰到她逐漸失溫的身體時,還是擊潰了他的理智。
“是小叔的錯!”
“小叔不該留下你!小叔應該放你走的!”
“如果那天我不攔著你,如果你走了……是不是就不會死?”
雨水混著他的眼淚,滴在宋槿禾死寂的臉上,卻再也換不回她哪怕一聲委屈的嗚咽。
她那雙總是含情看著他的眼睛。
此刻大睜著,空洞地望著他,再也沒有了光。
“醫院……對,去醫院。”
雨下得更大了,蔣旭年瘋了一樣把她從血泊裡抱起來。
入手的一瞬間,他的心徹底碎了。
她好輕啊。
那個曾經總是嚷嚷著要減肥的女孩,如今輕得隻剩下一把硌手的骨頭。
連同肚子裡那個六個月大的生命,一起輕得像是一片馬上就要融化在雨裡的雪花。
他跌跌撞撞地抱著她往外衝,每一步都在哄著自己走下去。
他怕再也來不及,來不及救下宋槿禾,來不及告訴她剛剛問下的問題自己已經想好了答案。
“旭年!”
喬初恩撐著傘追了出來。
她看著滿身是血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了那副委屈的神情。
她伸手去拉蔣旭年的衣袖,急切地狡辯:
“是宋槿禾自己不小心……”
“她說想讓你心疼她,就爬到了欄杆上,誰知道雨天路滑,她一個沒站穩才……”
“她是想用苦肉計逼你回頭啊!”
“滾!”
蔣旭年猛地回頭,那雙發狠的眸子裡,露出了滿滿的恨意。
這一聲暴喝,嚇得喬初恩手中的傘砰然落地。
他死死抱著懷裡已經沒有氣息的宋槿禾,字字泣血:
“苦肉計?”
“喬初恩,你太不瞭解宋槿禾了。”
“她愛了我七年,這七年裡她哪怕受一點委屈都隻會自己忍著,甚至為了不讓我為難,連那個孩子都沒敢告訴我……“
“宋槿禾要是真的想和你爭,早在你回國的第一天,你就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惡心她!”
“甚至直到死,她都在成全我,給我騰位置。”
蔣旭年再沒看喬初恩一眼,抱著那一身刺目的血紅,一頭紮進了茫茫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