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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拂曉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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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整整三天,謝清弦未曾醒來。

他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對外界的一切全無反應,隻有胸膛極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離他而去。大夫每日來診脈,搖頭的次數越來越多,開的方子也越來越溫和,最後隻剩下些吊命的參湯。

忘憂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阿吉紅著眼圈,默默地熬藥、打掃,守著空蕩蕩的茶館,偶爾有熟客悄悄推門進來,放下些東西,低低問一句“謝公子可好些了”,得到沉默的搖頭後,便歎息著離去。鎮上的百姓感念恩德,送來的東西堆滿了後院的小廚房,可再多的心意,也無法喚醒沉睡的人。

明微塵的傷勢恢複得很快。玉清仙元根基深厚,加上他年輕,又得以及時服藥調息,不過兩日,行動已無大礙,隻是仙元耗損過巨,修為跌落不少,需長時間溫養才能複原。但他幾乎不曾離開謝清弦的床邊,除了必要的打坐恢複,其餘時間都用來照看。

他每日以所剩不多的溫和仙元,為謝清弦疏導經脈,穩固那縷微弱的心脈之氣。謝清弦的身體如同一個千瘡百孔、卻又異常堅韌的容器,仙元探入,隻覺內裏空空蕩蕩,神魂所在之處更是一片混沌迷霧,深不可測,又彷彿隨時會徹底寂滅。明微塵不敢深入,隻能在外圍小心維護。

第三日傍晚,夕陽將最後一抹餘暉投進窗欞,在謝清弦蒼白的臉上勾勒出暖色的光邊。明微塵剛結束一次短暫的仙元疏導,正欲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目光不經意掃過謝清弦搭在錦被外的手。

那隻手,指節修長,膚色如玉,因久臥而更顯蒼白。此刻,食指的指尖,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明微塵呼吸一滯,凝神細看。

又是一下。極其輕微,如同蝴蝶振翅。

緊接著,謝清弦那濃密的長睫,也顫動起來。眉頭微微蹙緊,彷彿在對抗某種夢魘,又似在積聚力量。

明微塵立刻俯身,低聲喚道:“謝老闆?謝清弦?”

沒有回應。但謝清弦的呼吸,似乎變得稍許明顯了一些。眼皮下的眼珠,也開始緩緩轉動。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明微塵耐心等待著,沒有再做任何打擾,隻是靜靜地看著。

終於,在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夜幕吞沒,阿吉輕手輕腳進來點上油燈的刹那——

謝清弦的眼簾,緩緩掀開了一道縫隙。

起初,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是渙散的、空茫的,映著跳動的燈火,卻毫無焦點,彷彿靈魂尚未完全歸位。他呆呆地望著床頂的承塵,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謝清弦?”明微塵又喚了一聲,聲音放得更輕。

眼珠緩緩轉動,視線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聚焦到明微塵的臉上。那目光起初是陌生的、帶著一絲孩童般的懵懂與脆弱,隨即,某種深藏的、屬於“謝清弦”的神采,如同被風拂去塵埃的古鏡,逐漸清晰起來。

他認出了明微塵。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麽,卻隻發出一點氣音。

明微塵立刻端過旁邊溫著的參湯,用小勺舀了少許,小心地喂到他唇邊。

謝清弦極其緩慢地吞嚥著,喉結滾動,每一下都顯得十分費力。喝了小半碗,他便微微偏頭,示意夠了。

明微塵放下湯碗,用布巾替他拭了拭嘴角。

謝清弦的目光,緩緩掃過熟悉的房間,又落到明微塵臉上,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安心的神色。他似乎想撐起身,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

“別動。”明微塵按住他的肩膀,“你神魂損耗過巨,需靜養。”

謝清弦順從地不再嚐試,隻是眨了眨眼,目光再次望嚮明微塵,帶著詢問。

明微塵明白他的意思,言簡意賅道:“地孽已除,汙染盡消,千燈鎮無事。你昏迷了三日。”

謝清弦眼中光芒微閃,似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浮起更深的疲憊。他重新閉上眼,呼吸變得綿長,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的狀態,但這一次,明顯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微弱的生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複蘇。

明微塵沒有離開,依舊守在床邊。他知道,謝清弦醒來的時間或許會很短暫,需要絕對的休息。

果然,一夜無話。謝清弦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偶爾會因夢魘輕顫,眉頭緊鎖,但很快又會平複。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謝清弦再次醒來。這一次,他的眼神清明瞭許多,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微微轉動頭部,也能發出一些模糊的音節。

“……水……”

明微塵扶他靠坐起來一些,喂他喝了溫水。

“……你……如何?”謝清弦的聲音嘶啞幹澀,幾乎難以辨認,目光卻落在明微塵身上,帶著關切。

“我無礙,已恢複大半。”明微塵答,“倒是你……”

謝清弦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他喘息了片刻,積攢著力氣,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微,卻清晰了些:“地孽……核心……最後……”

他想問最後發生了什麽。顯然,他對自己在覈心中爆發、引導仙元之後的事情,記憶模糊。

明微塵將最後時刻,他爆發銀光破開反撲,自己注入仙元,地孽核心在淨化之光中崩潰消散的過程,簡要敘述了一遍。省略了通道不穩、自己幾乎不支的凶險細節。

謝清弦靜靜聽著,眼中光影明滅,末了,低低歎了一聲:“……僥幸。” 不知是說兩人僥幸成功,還是說地孽僥幸被除。

“那‘幽影’……可有異動?” 他問到了關鍵。

明微塵搖頭:“這三日,鎮上風平浪靜,碧落潭也無異狀。老道士死後,線索似乎斷了。” 他頓了頓,“地孽被除,或許打亂了‘幽影’的某些計劃。”

謝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未必……地孽雖除,碧落潭節點猶在。‘幽影’所求,或許本就非地孽本身,而是地孽造成的混亂、以及可能被其觸動的節點變化……我們的行動,可能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節點的‘反應’,甚至……幫他排除了一個不確定的變數。”

他的思路依舊清晰,即便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

明微塵心中一凜。的確,地孽是意外驚醒的變數,對“幽影”而言,未必完全是助力,也可能是阻礙。如今障礙被掃清,節點的情況也因他們與地孽的對抗而進一步顯現……

“他下一步,會如何?” 明微塵問。

“不知。” 謝清弦閉了閉眼,掩飾不住倦意,“但此人……極有耐心,且對古法秘辛瞭解至深。他藏於暗處,我們防不勝防。唯有……盡快恢複,並設法,找出他的蹤跡。”

他說著,又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明微塵知他不能再多思慮,扶他重新躺下:“這些容後再議,你且安心養神。”

謝清弦沒有再堅持,順從地躺下,目光卻望向窗外漸亮的天光,琥珀色的眸子裏,沉澱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劫後餘生的餘悸,有對未知威脅的凝重,或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屬於過往的疲憊與悵惘。

接下來的日子,謝清弦的恢複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明微塵的預料。

他如同幹涸龜裂的大地,貪婪地吸收著一切養分。湯藥、粥食,以及明微塵每日為他疏導的溫和仙元,都被他那看似脆弱不堪的身體迅速轉化,滋養著枯竭的經脈與神魂。

第五日,他已能自己坐起,簡短交談。

第七日,可在阿吉攙扶下,在屋內緩慢走動。

第十日,他已能獨自在忘憂居的後院天井中,曬著太陽,慢慢踱步,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身形清減,但眼神中的神采,已恢複了七八分。

隻是,明微塵能感覺到,謝清弦體內那深不見底的“空虛”感,依舊存在。他的恢複,更像是將破損的容器勉強修補起來,裏麵盛裝的力量,卻遠未回到曾經的水平。那夜在地孽核心中燃燒神魂的損耗,絕非短期能夠彌補。

而且,謝清弦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他依舊會對前來探望的鎮民溫和微笑,會指點阿吉茶館的生意,但獨處時,常常會望著某個方向出神,一坐就是許久。有時是望著南方碧落潭的方向,有時是望著東方鎖妖塔的殘址,眼神空茫,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景物,看到了極其遙遠的東西。

明微塵沒有打擾他。他知道,有些傷,不在身上,在心裏。有些疲憊,不是睡一覺就能消除的。

這期間,明微塵自己的修為也緩慢恢複著。他有時會外出,在千燈鎮附近巡查,特別是碧落潭和鎖妖塔舊址。地孽被淨化後,鎖妖塔徹底坍塌,隻剩一堆遍佈裂痕的殘磚碎瓦,被縣令派人簡單清理後,設了圍欄,禁止靠近。碧落潭則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幽深,潭水依舊碧綠,但那日地下洞窟的入口,已被謝清弦事後徹底封死,再無痕跡。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隻有忘憂居後院偶爾飄出的、帶著清冷藥香的茶味,和謝清弦窗前深夜不熄的孤燈,提醒著那場驚心動魄的劫難並非虛幻。

第十五日,傍晚。

謝清弦的精神似乎好了許多,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清淡小菜,邀明微塵在後院石桌共進晚餐。菜色簡單,但味道清雅,一如他這個人。

“這些時日,辛苦你了。”謝清弦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嚮明微塵致意。他氣色依舊不佳,但舉止間已恢複了往日的從容風度。

“分內之事。”明微塵舉杯相應。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夕陽的餘暉將天井染成溫暖的橘紅色,蘭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我的傷,已無大礙。”謝清弦放下筷子,忽然道,“隻是本源有虧,需長時間溫養,急不得。但尋常行動施法,已無妨礙。”

明微塵看向他,等待下文。

“地孽雖除,隱患未消。”謝清弦的目光變得深邃,“‘幽影’蟄伏,碧落潭節點脆弱。我不能一直被動等待。”

“你有何打算?”

“我需要去一個地方。”謝清弦緩緩道,“取回一件……舊物。那或許能助我更快恢複,也能應對接下來的變數。”

“何處?何物?”

謝清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在距離此地西北約三百裏,一處名為‘墜星淵’的絕地之中。那件東西,是我……很久以前,留在那裏的一道‘分神烙印’,以及一部分被封印的……力量。”

分神烙印?封印的力量?明微塵心中一動。這聽起來,像是謝清弦為自己留下的後手。是在被貶下凡、或遭遇重大變故時,預留的複蘇手段?

“墜星淵……聽名字便知非善地。”明微塵道。

“確是險地。”謝清弦點頭,“那是一處古戰場遺跡,也是地脈斷裂、空間不穩的凶煞之處,常年罡風凜冽,地火暗湧,更有許多因古戰殘留的煞氣、怨魂滋生的邪異之物。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你如今的狀態,獨自前往,太過凶險。”明微塵直言。

“所以,我想請你與我同往。”謝清弦看嚮明微塵,眼神坦誠,“取回烙印,需有人在外護法,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我信不過旁人。而且……”他頓了頓,“那墜星淵深處,或許也殘留著一些與‘幽影’,與古天庭時期相關的痕跡。你我同去,或能有所發現。”

明微塵沒有立刻答應。此行顯然凶險異常,且涉及謝清弦極其私密的過往與力量。但謝清弦說得對,“幽影”的威脅懸而未決,碧落潭節點始終是個隱患。謝清弦若能恢複更多力量,對他們而言至關重要。

更何況,他對謝清弦的過去,對那被掩蓋的古天庭秘辛,亦有著難以抑製的好奇與探究之心。

“何時動身?”明微塵問。

謝清弦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三日後。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你也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此行……或許要數日方能往返。”

“好。”

事情就此定下。

接下來的三日,謝清弦變得忙碌起來。他翻出一些積灰的典籍,查閱資料;又調配了幾種氣味奇特的藥散,小心封裝;還從忘憂居隱秘的庫房中,取出了幾件看起來古樸陳舊、卻隱隱散發不凡氣息的小物件,一一檢查。

明微塵則專心調息,鞏固修為,同時將從天界帶下、原本用於執行任務的幾樣輔助性法寶丹藥也清點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出發的前一夜,月色如水。

明微塵推開房門,正看到謝清弦獨自站在天井中,仰望著星空。他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罩一件擋風的舊鬥篷,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茶館老闆的溫潤,多了幾分利落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即將奔赴戰場的肅殺。

聽到動靜,謝清弦轉過頭,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清晰而冷峻。

“明日便要出發了。”謝清弦道,“墜星淵非同小可,有些情況,需提前告知你。”

“請講。”

“其一,墜星淵中,殘留著強烈的古戰煞氣與空間裂隙。這些煞氣能侵蝕心智,引發心魔幻象;空間裂隙則可能將人捲入未知的破碎空間,凶險莫測。需時刻保持靈台清明,並緊跟我的步伐,莫要偏離我走過的路徑。”

“其二,淵中有些‘東西’,是因古戰死者怨念與煞氣結合而生,介於虛實之間,尋常攻擊效果甚微。我準備了專門的‘定魂香’和‘破煞符’,屆時需配合使用。”

“其三,”謝清弦的語氣凝重起來,“我當年留下的分神烙印,位於墜星淵最深處,一處名為‘歸墟之眼’的險地附近。那裏是淵中煞氣與空間亂流的交匯點,環境極其惡劣。而且,烙印本身,也並非毫無防護。我當初設下禁製,除了我本人,任何試圖靠近或觸動烙印的存在,都會引發強烈的反擊——包括我的分神本身。所以,在我取回烙印時,你需離得遠些,並做好應對可能爆發的能量衝擊的準備。”

明微塵一一記下:“明白了。”

謝清弦看著他,月色在他眼中流轉,最終化為一聲輕歎:“此行……是我私事,本不該將你牽連進來。但……”

“既已同行,不必多言。”明微塵打斷他,“況且,探查‘幽影’線索,亦是我所願。”

謝清弦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寂寥:“也好。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出發。”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明微塵又在天井中站了片刻,望著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戶。他能感覺到,謝清弦對此行,並非如表麵那般平靜。那“墜星淵”、“歸墟之眼”,還有那所謂的“分神烙印”與“封印的力量”,背後恐怕隱藏著更深的秘密,或許與他的過去、與他“贖罪”的原因,息息相關。

三日後,天色未明,晨霧彌漫。

忘憂居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開啟。謝清弦和明微塵皆作尋常旅人打扮,背負簡單行囊,悄然離開了千燈鎮,向著西北方向,踏上了前往墜星淵的旅程。

阿吉被囑咐看好茶館,對外隻說謝公子和明公子外出尋藥,歸期不定。鎮民們雖有不捨與擔憂,但也隻當是尋常。

誰也不知道,這兩人此去,將要踏入的,是怎樣一片埋葬著古老歲月與血腥過往的絕地,又將揭開怎樣一段塵封的、足以撼動當下三界認知的秘辛。

晨風拂過鎮外的長草,將兩人的身影漸漸吞沒在薄霧與遠山之中。

千燈鎮的燈火在身後漸次亮起,如同往常每一個安寧的清晨。

而前方的路,卻通往未知的黑暗與洶湧的過往。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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