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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淵底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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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行三百裏,地勢漸高,草木漸疏。起初尚有樵夫獵戶踩出的小徑,行了百餘裏後,人煙絕跡,隻剩下怪石嶙峋、古木盤虯的荒山野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混合著焦土的氣息,越往西北,這氣息便越濃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謝清弦對路徑極為熟悉,即便在看似無路的峭壁亂石之間,也能找到前人(或他自己)留下的、極其隱晦的標記。他的體力似乎恢複得不錯,步履輕盈穩健,隻是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明微塵緊隨其後,一邊調息適應著此地異常沉重壓抑的天地靈氣(或者說,是混雜了過多煞氣的駁雜能量),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的仙識在這裏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和幹擾,彷彿被一層粘稠的迷霧籠罩,隻能探出周身十丈範圍,再遠便是一片混亂與刺痛。

“此地煞氣積累已有數千年,對神魂與靈覺壓製極強。”走在前方的謝清弦頭也不回地解釋道,“跟緊我,莫要以神識過分探查某些煞氣鬱結之處,容易引動其中殘存的怨念,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正說著,前方一處亂石堆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低低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鳴。

謝清弦腳步不停,隻是抬手示意明微塵止步,自己則從懷中取出一小截暗紅色的線香,指尖一搓,線香無火自燃,冒出一縷筆直的、帶著奇異甜腥味的青煙。

青煙飄向亂石堆,那窸窣聲和嘶鳴立刻變得尖銳、恐慌,隨即迅速遠去,消失不見。

“是‘石魈’,一種受煞氣侵蝕而變異的山精,喜食生靈腦髓,但畏懼‘血檀香’的氣味。”謝清弦熄了線香,解釋道,“這類東西,在墜星淵外圍很多,能不糾纏最好。”

兩人繼續前行。地勢越發險峻,時而需攀援近乎垂直的崖壁,時而需涉過冰冷刺骨、泛著詭異鐵鏽色的溪流。沿途所見,植物的形態也越發扭曲怪誕,有的樹木枝幹如同痙攣的人手,有的藤蔓上生長著類似眼睛的斑紋,在風中微微開合。

空氣中那股鐵鏽焦土味,漸漸被一種更刺鼻的、彷彿什麽東西被燒焦後又腐爛的臭味取代。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鉛灰色的陰雲,不見日光,也不見星月,唯有凜冽的罡風,如同無數看不見的刀刃,從四麵八方刮來,嗚咽聲中夾雜著隱約的、彷彿金鐵交擊與慘嚎混合的幻聽。

第三日正午,他們抵達了一處斷崖的邊緣。

前方,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挖空,形成了一個巨大到望不見對岸、深不見底的恐怖深淵!深淵上空,常年不散的灰黑色濃霧翻滾湧動,其中隱約有暗紅色的電光如蛇般竄動,發出沉悶的雷鳴。深淵的邊緣,岩壁呈現一種被高溫熔煉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猙獰扭曲。

罡風在這裏猛烈了十倍不止,裹挾著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凶煞之氣與血腥味,撲麵而來,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即使以明微塵的修為,也感到神魂一陣陣刺痛,耳邊幻聽更甚,彷彿有千軍萬馬在腳下深淵中廝殺、哀嚎。

這裏,便是墜星淵。

僅僅是站在邊緣,便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埋葬了無數歲月與生命的蒼涼、死寂與瘋狂。

謝清弦站在崖邊,狂風吹亂了他的發絲與衣袂,他卻恍若未覺,隻是靜靜凝視著下方翻滾的濃霧,琥珀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沉寂的火山在緩慢蘇醒,流淌出複雜難言的光芒——有追憶,有痛楚,有決絕,甚至……有一絲近鄉情怯般的恍惚。

“跟緊我,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他收回目光,聲音在罡風中依舊清晰。他取出一根看似普通的、末端係著一個小巧銀色鈴鐺的細繩,將一端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明微塵,“係上。淵中濃霧有惑神之效,且多有空間扭曲之處,此繩以‘避幻金’混合‘定空蠶絲’所製,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幻象,並在我們之間的距離超過三丈時發出預警。”

明微塵依言係好細繩。鈴鐺無聲,顯然隻有在特定情況下才會響起。

“下去的路,在這裏。”謝清弦走到斷崖一側,那裏有一道極其隱蔽、被藤蔓和怪石遮掩的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裂縫向內傾斜,深不見底,散發出陰冷潮濕的氣息。

兩人一前一後,側身擠入裂縫。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並未開朗,反而進入了一條更加幽暗、曲折、不斷向下的天然甬道。甬道四壁濕滑,生滿發出慘綠色微光的苔蘚,勉強提供照明。腳下是陡峭濕滑的石階,不知是何人所鑿,早已被歲月侵蝕得凹凸不平。

越往下走,空氣越陰冷,煞氣越濃重,那金鐵交鳴與慘嚎的幻聽也越發清晰,甚至開始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意義不明的古老囈語,直接往人腦海裏鑽。明微塵默運太上忘情心法,緊守靈台,抵禦著這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他能感覺到,腰間的細繩傳來微弱的、穩定的暖意,幫助他錨定現實。

謝清弦走在前麵,腳步沒有絲毫遲疑。他似乎對這裏的每一個轉彎、每一處坎坷都瞭如指掌。偶爾,他會停下來,點燃一小截特製的線香,驅散某些盤踞在角落、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陰影;或者,他會以指尖在岩壁上某處輕輕一點,一道微不可察的銀光閃過,前方看似絕路的石壁便會無聲滑開,露出繼續向下的路徑。

顯然,他並非第一次來此。這條路徑,或許就是他當年留下的。

下行不知多久,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終於,前方的甬道到了盡頭,出現了一個較為開闊的、如同被巨斧劈砍出的平台。平台邊緣,便是那翻滾不休、深不見底的淵內濃霧。從這裏往下看,霧氣更加粘稠,其中閃爍的暗紅電光也更多,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彷彿某種生物骨骼的陰影,在霧氣中緩緩沉浮。

“從此處開始,纔是真正進入墜星淵內部。”謝清弦的聲音在空曠的平台上顯得格外清晰,“下方沒有固定路徑,隻有無盡的煞氣濃霧、空間亂流和古戰殘留的‘遺跡’。跟緊我,每一步都必須踏在我落腳之處。”

他解下腰間的細繩,示意明微塵也解開。“下麵空間扭曲,細繩可能失效,反而成為累贅。接下來,全靠我們自己了。”

明微塵點頭,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謝清弦不再多言,縱身一躍,竟直接投入了下方的濃霧之中!

明微塵緊隨其後。

失重感瞬間傳來,但並非筆直下墜,而是彷彿落入了一個混亂的漩渦,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瞬間喪失!濃稠得如同實質的灰黑色霧氣包裹周身,那暗紅電光時不時在極近處爆開,帶來強烈的麻痹與刺痛感。耳邊的廝殺聲、慘嚎聲、囈語聲匯成一片狂暴的噪音洪流,瘋狂衝擊著識海!

明微塵緊守心神,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謝清弦那抹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青色身影。謝清弦的身法極其詭異,並非直線下墜,而是在濃霧中以一種難以理解的軌跡穿梭、轉折,時而疾衝,時而懸停,時而甚至向上攀升一段,避開某些肉眼看不見、但仙識能感應到的、充滿毀滅氣息的“裂隙”和“亂流”。

明微塵全力模仿著他的動作,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好幾次,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空間微微扭曲,一道無聲無息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或者一股狂暴的煞氣亂流席捲而過,若是踏錯半步,後果不堪設想。

下墜(或者說穿梭)的過程彷彿永無止境。濃霧中除了煞氣、電光和殘骸陰影,偶爾還會浮現出一些光怪陸離的碎片景象——燃燒的戰旗,斷裂的神兵,崩塌的殿宇,無數模糊扭曲、正在廝殺或哀嚎的身影……這些景象一閃即逝,卻帶著極其強烈的情緒衝擊,憤怒、絕望、不甘、瘋狂……如同曆史的幽靈,在這深淵中不斷重演。

明微塵知道,這些都是古戰場殘留的意念碎片,被煞氣長久滋養,形成了類似“地縛靈”但更加混沌的存在。他謹記謝清弦的告誡,不去注視,不去感應,緊守本心,跟隨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謝清弦忽然速度一緩,向著側下方一個加速俯衝!

明微塵立刻跟上。

濃霧在這裏似乎稀薄了一些,下方隱約出現了一片相對“堅實”的“地麵”——那並非真正的土地,而是由無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破碎兵器、鎧甲、戰車、甚至疑似建築殘骸和生物骨骼,經年累月堆積、擠壓、熔合在一起形成的、廣袤無邊的“骸骨平原”!

平原上空,煞氣凝成的灰黑色“雲層”低垂,暗紅電光如同脈絡般在雲層中穿梭。平原之上,散落著更多相對完整的殘骸,有些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怨念。更遠處,平原的盡頭,隱約可見一些更加龐大、如同山巒般的陰影輪廓,不知是超巨型生物的遺骸,還是某種戰爭造物的殘體。

謝清弦落在一塊相對平整、由半融化的金屬甲板構成的“地麵”上。明微塵落在他身旁,腳下傳來堅硬而冰涼的觸感,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金屬鏽蝕、焦糊血肉和某種能量衰變後的奇異味道。

“這裏,便是當年主戰場之一的‘埋骨之地’。”謝清弦的聲音有些低沉,他環視著這片死寂而壯闊的恐怖平原,眼神幽深,“當年一戰,隕落在此的……不計其數。神、魔、妖、人……彼此糾纏,血肉與法則一同崩碎,形成了這片永恒的死域。”

他的目光投向平原深處,那些如同山巒般的陰影。“那些,是‘戰爭巨像’和‘星槎’的殘骸。還有更深處……是當年幾位統帥級存在同歸於盡後,力量湮滅形成的‘寂滅坑’。”

戰爭巨像?星槎?寂滅坑?這些名詞,明微塵隻在天界最古老、語焉不詳的禁忌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傳說那是古天庭時期,用於跨域征伐的恐怖戰爭兵器與運載工具。

“你要去的地方,在何處?”明微塵問。

謝清弦指向平原深處,那片最為黑暗、連煞氣雲層都彷彿被吞噬的區域:“‘歸墟之眼’,在寂滅坑的中央,也是整個墜星淵煞氣與空間亂流的最終匯聚點。我的烙印,留在其邊緣一處相對穩定的‘錨點’上。”

他取出一枚鴿卵大小、非金非玉、表麵布滿細密裂紋的灰白色圓珠。“這是‘定淵珠’的碎片,能為我們指引相對安全的路徑,並一定程度上抵抗歸墟之眼的吞噬之力。但效力有限,我們需盡快通過這片平原。”

兩人再次動身,在無邊無際的骸骨平原上疾行。腳下是咯吱作響的碎骨與金屬,四周是沉默的死亡與滔天的怨念。偶爾,一些殘骸中會突然竄出由純粹煞氣和怨念凝聚而成的“煞靈”,形態千奇百怪,嘶吼著撲來。謝清弦往往隻是屈指一彈,一點銀芒閃過,便將其擊散,動作幹脆利落,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明微塵也出手協助,他的玉清仙元對煞靈有不錯的克製效果。但此地煞氣無窮無盡,煞靈幾乎殺之不絕,他們隻能邊戰邊行,盡量避免被大規模纏上。

行進途中,明微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平原上某些特殊的殘骸所吸引。有些殘骸,即便曆經無數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光芒,顯然是生前極為強大的存在。他甚至看到一具半跪於地、高達十丈、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造、胸口有一個巨大貫穿傷口的“神將”遺骸,其手中依舊緊握著一柄斷裂的巨戟,戟身殘留的殺意,讓靠近的煞氣都為之退避。

謝清弦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道:“那是‘金甲神將’,古天庭巡天衛的中堅。當年……他們也在此隕落無數。”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明微塵聽出了一絲深藏的痛楚與蕭索。

越靠近平原中心,殘骸的規模越大,氣息也越發恐怖。甚至開始出現一些被詭異力場籠罩的區域,時間與空間都呈現出扭曲的狀態,可以看到殘骸以慢得驚人的速度風化、或者重複著生前某個動作的片段。

定淵珠碎片發出的微光,在這裏顯得格外重要,它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們避開那些最危險的空間陷阱和力場亂流。

終於,他們來到了平原的中心邊緣。

眼前的情景,讓即使有所準備的明微塵,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震撼。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坑”。它並非簡單的凹陷,更像是空間本身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徹底“挖去”、“湮滅”後留下的“空洞”。坑的邊緣極不規則,呈現出一種被強行撕裂、熔融後又凍結的混沌狀態。坑內並非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種不斷變幻、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之色,其中流淌著暗沉如血的猩紅、死寂的灰白、以及最深沉的墨黑,這些色彩如同活物般蠕動、糾纏,散發出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凍結、吸入、徹底分解的恐怖氣息。

這就是“寂滅坑”。古之戰,統帥級存在力量對撞湮滅的終極產物。

僅僅是站在其邊緣,明微塵就感到自身的仙元、生機、甚至思維,都有一種被無形之力向外“拉扯”、想要投入那虛無之中的感覺!若非有定淵珠碎片散發的微光護持,恐怕他連站立都困難。

而在寂滅坑靠近中心的位置,虛無的色彩漩渦最為劇烈之處,有一個相對“平靜”的、直徑約百丈的“眼”。那裏沒有色彩的劇烈變化,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容納萬物的“暗”。所有的煞氣、亂流、乃至光線,在靠近那個“眼”時,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吞噬、消失,沒有半點波瀾。

那便是“歸墟之眼”。墜星淵一切異常的核心,也是煞氣與空間亂流的最終歸宿。

謝清弦的目標,並非歸墟之眼本身,而是在寂滅坑邊緣、距離歸墟之眼約數裏之外的一處“高地”。那“高地”由半截插入地下的、如同山峰般的巨大黑色金屬柱構成,金屬柱表麵布滿玄奧而殘破的紋路,頂端相對平整,在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奇跡般地保持著穩定。

“那裏,便是‘錨點’。”謝清弦指著那黑色金屬柱的頂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柱子,是當年一座‘虛空燈塔’的基座殘骸,其核心的‘定空石’尚未完全損毀,因此能在寂滅坑邊緣維持一處相對穩定的空間。我的烙印,便留在那裏。”

如何過去?

寂滅坑邊緣到那錨點之間,並非坦途。中間橫亙著狂暴的能量亂流帶、扭曲的力場,以及空間本身極不穩定的“褶皺”。肉眼看去,隻是一片光影扭曲的虛無,但仙識稍一接觸,便感到如同被千萬根針同時穿刺的劇痛。

“跟緊我,一步都不能錯。”謝清弦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將定淵珠碎片托在掌心,碎片光芒變得明亮了些,投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僅容一人通行的光路,蜿蜒曲折地通向那黑色金屬柱。但這光路並非實體,而且隨著周圍能量亂流的衝擊,在不斷輕微地扭曲、閃爍,極不穩定。

謝清弦率先踏上了光路。他的腳步落點極其精準,總是踏在光路最為凝實、閃爍頻率最低的節點上。明微塵緊隨其後,全神貫注,將身法與反應提升到極限,不敢有絲毫分神。

這段路,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艱難百倍。周圍是足以將金仙之軀都撕裂的狂暴能量,腳下是隨時可能崩潰的虛幻光路,耳中是歸墟之眼傳來的、彷彿能吞噬神魂的無聲“呼喚”。明微塵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仙元的流逝速度在加快,彷彿有無形之手在抽取。

謝清弦的身影在前方,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卻始終穩穩前行。他偶爾會揮袖打散一些過於靠近的、由純粹毀滅能量形成的“漣漪”,動作看似隨意,卻蘊含著精妙至極的力量控製。

短短數裏路程,彷彿走了一生。

當兩人終於踏上那黑色金屬柱頂端的平整地麵時,明微塵竟有種虛脫之感。他環顧四周,這柱頂麵積不小,約有半個忘憂居大小,地麵是冰冷的黑色金屬,鐫刻的紋路大多已被磨平或損毀。柱頂中央,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圓形區域,區域內幹幹淨淨,沒有灰塵,也沒有煞氣侵蝕的痕跡,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守護。

而謝清弦的目光,則死死盯住了圓形區域的中心。

那裏,空無一物。

沒有預想中的“分神烙印”,沒有封印的力量,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能量痕跡。隻有光潔冰冷的金屬表麵,映出他們兩人有些模糊的身影。

謝清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緩緩走上前,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那圓形區域的中心。指尖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也沒有引發任何反應。

他的臉色,在金屬冷光的映照下,白得嚇人。那雙總是平靜或帶著溫潤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逐漸彌漫開來的、冰冷的寒意。

“不見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幹澀,“怎麽會……不見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掃視整個柱頂,甚至不惜損耗,將神識全力放出,仔細探查每一寸角落,每一道紋路。

依舊,空空如也。

他當年親手留下的、作為最重要後手之一的“分神烙印”與封印力量,消失了。被人取走了。

而且,從現場殘留的、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絲氣息來看,取走烙印的時間,並不久遠。最多……不超過三個月。

三個月……正是千燈鎮異動初顯,“幽影”開始活動,老道士得到指示前來的時候。

謝清弦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與銳利。那是一種明微塵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屬於戰神的、睥睨而肅殺的眼神。

“原來如此……”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冰冷的怒意,“‘幽影’……你的目標,從來就不隻是碧落潭的節點。”

“你要的,是我。”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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