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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夜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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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山林的濕冷,吹散了狼妖殘留的腥氣,也吹得謝公子手中的琉璃燈火苗一陣搖曳。他哼著的小調未停,調子依舊悠遠,彷彿剛才驅散妖邪、救人於危難不過是順手為之的尋常事。

張漢子背起昏迷的女兒,不住地向謝公子道謝,聲音因激動而哽咽。明微塵沉默地跟在後麵,神識卻如細密的網,無聲無息地籠罩著前方提燈的背影。

幹淨。太幹淨了。

除了那一閃而逝、近乎錯覺的靈光殘留,謝公子身上沒有一絲法力波動,步履平穩,呼吸均勻,與任何一個健康凡人無異。可方纔那一手“化戾為常”的本事,絕非凡人能有,甚至尋常地仙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不著痕跡。

是刻意偽裝?還是另有玄機?

明微塵心中疑慮重重,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情緒極少外露,此刻也隻是將疑惑壓在心底,靜觀其變。

一行人很快下了山,回到千燈鎮。張漢子家就在鎮北邊緣,一番折騰,驚動了左鄰右舍,燈火次第亮起,不少人披衣出來探看。見張家女兒平安歸來,隻是昏迷,而謝公子又在一旁,頓時七嘴八舌詢問起來。

謝公子隻是溫和地笑著解釋:“許是山中迷路,摔了一跤,受了驚嚇,並無大礙。已經無事,諸位鄉親也早些安歇吧。” 他輕描淡寫,隻字不提狼妖之事。

張漢子心領神會,也含糊應和著。眾人見謝公子氣定神閑,便也漸漸散了,隻是投向他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畏與信賴。

處理完張家的事,已近子時。街巷寂靜,大多數燈火已熄,隻有遠處打更人的梆子聲隱隱傳來。

謝公子提著那盞似乎永遠不會熄滅的琉璃燈,站在張家院門外,對明微塵笑道:“今夜多謝公子援手,雖未用上,但這份心意,清弦記下了。”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謝清弦。

清弦。明微塵在心中默唸一遍,名字倒是雅緻,與這人表麵的溫潤氣質相合。

“謝老闆客氣,在下並未出力。” 明微塵淡聲道,“倒是謝老闆,深藏不露,令人欽佩。”

“哦?” 謝清弦眉梢微挑,琥珀色的眼眸在燈下顯得愈發深邃,“公子是指我能找到小蓮,還是指我……膽子比較大,不怕山野猛獸?” 他語帶調侃,又將話頭輕輕撥開。

明微塵不接這茬,轉而問道:“方纔那狼……似乎不太尋常。謝老闆可知山中為何會有此等異類?”

謝清弦提著燈,緩步往鎮子中心、他那“忘憂居”的方向走去,明微塵自然同行。

“這老鴉嶺啊,” 謝清弦望著遠處黑魆魆的山影,語氣有些飄忽,“據說古時是個戰場,埋骨無數。年深日久,難免滋生些陰穢怨氣。近來不知為何,這些沉寂的東西有些躁動,偶爾會附上些野獸,或心誌不堅的生靈,便成了方纔那般模樣。不是什麽大事,驅散了便好。”

他說得輕巧,彷彿那能輕易奪人性命的怨氣附體,不過是塵埃蛛網,拂去即可。

“謝老闆似乎對此很有經驗。” 明微塵道。

“開茶館的,迎來送往,聽得多了,見識得多了,自然就懂些皮毛。” 謝清弦笑答,依舊是滴水不漏,“就像公子,一看便知不是凡人,定是見多識廣。”

兩人言語間機鋒暗藏,卻都點到即止。夜色中,隻有腳步聲和琉璃燈罩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回到忘憂居時,茶館早已打烊,門板緊閉,隻有簷下那盞八角琉璃燈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謝清弦從袖中摸出鑰匙開門,回頭對明微塵道:“更深露重,公子初來乍到,想必還未尋到下榻之處?若不嫌棄我這小店簡陋,後麵倒有兩間空著的客房,平日用來堆放雜物,略收拾一下,也能將就一晚。”

明微塵本欲拒絕,他身為仙君,風餐露宿亦是尋常。但轉念一想,藉此機會近距離觀察這謝清弦,或許能有更多發現。且那縷奇異的妖氣源頭雖在鎮北山中,但白日裏分明從此處茶館逸散而出,其中必有蹊蹺。

“如此,便叨擾了。” 他頷首應下。

“公子爽快。” 謝清弦推開店門,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著陳舊木器的味道撲麵而來。他引著明微塵穿過寂靜的茶館大堂,推開一扇隱蔽的後門,後麵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兩側各有廂房。

“左邊這間稍寬敞些,公子請。” 謝清弦推開左邊廂房的門,裏麵果然堆了些茶葉罐、舊桌椅等物,但還算整潔。他手腳麻利地挪開雜物,又從隔壁房間抱來幹淨的被褥鋪上,動作熟稔。

“條件簡陋,委屈公子了。” 他鋪好床,直起身,額角有細微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光。

“無妨,已很好。” 明微塵打量房間,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窗外可見天井中一口小水井和幾盆半枯的蘭草。他的目光掃過牆壁、梁柱,並未發現任何符籙或陣法痕跡。

謝清弦似乎看出他的審視,笑道:“公子放心,這屋子雖舊,卻幹淨,夜裏也安靜。” 頓了頓,又道,“方纔在山中,公子似乎對那狼妖之事頗為在意。可是……修行中人?”

他終於問了出來。

明微塵早已準備好說辭:“幼時曾隨山中道人學過幾年吐納養氣之術,粗通拳腳,略識妖氛,談不上修行。”

“原來如此。” 謝清弦點點頭,也不知信了沒信。他走到桌邊,就著手中琉璃燈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光線鋪滿房間。“那公子早些休息。夜裏有事,可喚我,我就在對麵。” 他指了指天井對麵的房間。

“多謝。”

謝清弦不再多言,提著那盞奇特的琉璃燈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隻有油燈偶爾爆出一點燈花。明微塵並未立刻休息,他在桌前坐下,指尖在桌麵輕輕一劃,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隔音結界便籠罩了房間。隨即,他閉上雙眼,仙識如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出。

首先探查的便是這間屋子,以及整個忘憂居的後院。磚石是普通磚石,木材是尋常木材,並無靈氣浸潤,也無陰邪隱藏。對麵謝清弦的房間,仙識甫一接觸,便感到一種奇異的“滑膩”,彷彿觸碰到一層無形無質、卻又切實存在的屏障,將一切探查輕柔而堅決地阻隔在外。

果然有防備。明微塵並不意外,撤回仙識。這屏障雖巧妙,卻並無攻擊性,隻是純粹的隔絕,反而更顯主人心思深沉。

他轉而將仙識投向鎮北老鴉嶺方向。山中怨氣經謝清弦出手,似乎平息了許多,但深處仍有一絲頑固的陰寒盤踞,似有源頭。而那源頭……他白日裏在茶館感受到的、與山中怨氣同源卻又似乎更為精粹的那縷妖異之氣,此刻竟感知不到了,彷彿隨著謝清弦歸來,也被徹底斂去。

一切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這個神秘的茶館老闆。

明微塵睜開眼,眸色清冷。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灰撲撲的“遮天鑒”,指尖撫過其粗糙的表麵。天帝諭令猶在耳邊——“尋人事大”、“若有不軌”……

這個謝清弦,會是那個“隱患”嗎?他究竟是誰?

思緒紛雜間,忽然,一股極淡雅、卻又沁人心脾的茶香,幽幽飄了進來,穿透了他佈下的隔音結界。

明微塵微怔。這茶香……與他白日所飲的雲霧截然不同,更為清遠高渺,帶著一絲涼意,似月下寒泉,又似雪中青鬆,隻聞其香,便覺靈台一清,連體內運轉的仙元都似乎更順暢了一絲。

絕非人間凡茶!

香氣是從天井對麵、謝清弦的房間飄出的。

這麽晚了,他在煮茶?煮的又是何等靈茶?

明微塵心中一動,起身,悄無聲息地撤去結界,推開房門。

天井中月色黯淡,隻有對麵窗紙上,透出朦朧的暖黃燈光,和一個被燈光勾勒出的、靜靜坐在桌前的剪影。那清絕的茶香,正從那扇窗的縫隙中絲絲縷縷滲出,彌漫在清涼的夜氣裏。

隱約間,似有極輕的杯盞觸碰聲,還有一聲幾不可聞的、彷彿積壓了無數歲月的低低歎息。

明微塵站在自己房門口,望著那扇窗,沒有動。夜風吹拂,帶著那奇異的茶香包裹著他。這香氣讓他想起九重天上的瑤池仙茗,卻又似乎多了些別的、難以言喻的東西,像是某種沉澱已久的孤寂,或是被時光磨去了鋒棱的悵惘。

就在他凝神靜聽時,對麵房間的燈,忽然熄滅了。

茶香卻未立刻散去,依舊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明微塵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方纔轉身回房,重新佈下結界。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探查,隻是盤膝坐在床上,靜靜調息。然而,那縷茶香彷彿烙印在了感官中,連同謝清弦那聲歎息,和燈下孤寂的剪影,竟讓他一貫靜如古井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這不對勁。他修的是忘情道,不應輕易為外物所擾。

壓下心頭異樣,明微塵迫使自己進入冥想。無論如何,明日還需繼續查探。這千燈鎮,這忘憂居,這位謝清弦,謎團越來越多了。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明微塵便已起身。撤去結界,推開房門,天井中彌漫著清新的晨霧,對麵謝清弦的房門緊閉,悄無聲息。

前頭茶館已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夥計阿吉在打掃、生火。

明微塵信步走出後院,來到茶館大堂。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進來,桌椅擦得幹幹淨淨,地麵一塵不染。阿吉正在櫃台後擦拭茶具,見了他,忙笑著招呼:“公子起得真早!謝公子吩咐了,給您備了早點,在後頭小廚房的蒸籠裏溫著呢,我這就給您端來?”

“有勞。” 明微塵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阿吉手腳麻利,很快端來一碟素餡包子,一碗清粥,並兩樣小菜,簡單卻潔淨。“謝公子天沒亮就出門了,說是去山裏采些晨露和草藥,給昨晚受驚的張姑娘配點安神散。”

又出門了?明微塵心中微動:“他常去山裏采藥?”

“是啊,” 阿吉一邊忙活一邊道,“謝公子懂些醫術,鎮上有人頭疼腦熱又請不起大夫的,他時常幫著瞧瞧,開點草藥也不收錢。這附近的野嶺,他熟得很。” 語氣裏滿是欽佩。

正說著,門口風鈴輕響,謝清弦提著一個小竹籃走了進來。他換了身更便於行動的靛藍色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發髻也有些鬆散,額前碎發被晨露打濕了幾縷,沾在光潔的額角,整個人看起來少了昨夜燈下的神秘慵懶,多了幾分山野間的清新爽利。

“公子醒了?昨夜可還安睡?” 謝清弦將竹籃放在櫃台上,裏麵是幾束帶著露水的草藥和一些用寬大葉片包裹的、晶瑩剔透的晨露。

“甚好。” 明微塵答道,目光掃過那些晨露。露水清澈,隱隱有極淡的靈氣,采集之處定非尋常。

謝清弦淨了手,也來到桌邊坐下,阿吉立刻給他也端來一份早點。他似乎餓了,拿起包子便吃,動作自然,毫不拘束。

“公子今日有何打算?繼續在鎮上遊曆,還是……” 謝清弦喝了口粥,隨口問道。

“尚未想好。” 明微塵道,“謝老闆對周邊風物熟悉,不知可有值得一訪之處?”

謝清弦想了想:“若說景緻,鎮東古塔可登高望遠,鎮西老榕據說有數百年樹齡,蔭蔽一方。若是想尋些清靜,往南走十裏,有一處‘碧落潭’,水色清碧,倒是個不錯的地方。不過……” 他頓了頓,看嚮明微塵,“近日山中不太平,公子若想入山,最好還是結伴,或是等幾日,待山中‘氣息’再平穩些。”

他又提到了山中的“不太平”。

“謝老闆似乎很確定,山中異狀會平複?” 明微塵問。

謝清弦笑了笑,笑容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明朗:“萬物有常,躁動終會歸於平靜。就像這茶,” 他指了指櫃台後琳琅滿目的茶罐,“不同的茶,有不同的性子,有的需急火快衝,有的需文火慢煨,但最終,都是為了那一口回甘。山中氣息亦然,鬱結久了,疏解開來便好。”

又是這種似是而非、充滿隱喻的說法。

兩人正說著話,茶館門口又來了人。這次是一位穿著體麵、管家模樣的老者,麵帶憂色,進門便朝謝清弦拱手:“謝公子,可算找著您了。我家老爺有請,煩請您過府一趟。”

“周管家?” 謝清弦起身,“可是府上出了什麽事?”

周管家壓低聲音:“是……是小少爺。從前日夜裏開始,便昏睡不醒,渾身發冷,請了好幾位大夫,都查不出病因。老爺聽聞謝公子您……您有些特別的本事,特命老奴來請您去看看。診金必定豐厚!”

鎮上富戶周家的小少爺?明微塵昨日入鎮時,似乎聽路人提過周家是本地最大的絲綢商,頗有聲望。

謝清弦眉頭微蹙:“昏睡不醒,渾身發冷?可還有其他症狀?”

“夢中時有驚悸,偶爾……偶爾會說些胡話,聽著瘮人。” 周管家臉色發白。

謝清弦與明微塵對視一眼。這症狀,聽起來可不像是普通疾病。

“阿吉,看店。” 謝清弦對明微塵道,“公子可有興趣同往?周家之事,或許……並非尋常病症。”

明微塵正想尋機會更多觀察謝清弦的手段,當即頷首:“願隨謝老闆一行。”

周管家雖有些疑惑這陌生青衣公子是何人,但見謝清弦並無異議,也不敢多問,連忙在前引路。

周家大宅位於千燈鎮中心,高牆大院,氣派非凡。此刻宅內氣氛凝重,仆人們行走間都小心翼翼。

在周管家引領下,兩人來到內院一間佈置華麗的臥房。床邊坐著一位滿麵愁容、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正是周老爺。床上躺著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麵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即便蓋著厚被,也能看出他在微微發抖。

“謝公子,您可來了!” 周老爺急忙起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看看我兒,這到底是怎麽了!”

謝清弦走到床邊,並未立刻把脈,而是先凝神看了看孩子的麵色,又輕輕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仁。隨即,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虛懸在男孩眉心上方三寸處,閉目凝神片刻。

明微塵站在稍後處,看得分明。謝清弦指尖有極其微弱的靈光流轉,並非探查病因的醫術靈光,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感知魂魄、探查異氣的波動。

片刻,謝清弦睜開眼,指尖收回袖中,眉頭皺得更緊。

“謝公子,如何?” 周老爺急切問道。

“小少爺並非患病,” 謝清弦緩緩道,聲音微沉,“是魂受了驚擾,且……有外邪陰氣纏身,侵入心脈。”

“外邪陰氣?” 周老爺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從何說起?”

謝清弦不答,轉而問道:“小少爺昏睡前,可曾去過什麽特別的地方?或是接觸過什麽不尋常的物件?”

周老爺努力回想,一旁伺候的奶嬤嬤忽然顫聲道:“老爺……前幾日,小少爺曾偷偷跑去……跑去後院的廢園玩耍,老奴找去時,他正對著那口枯井說話……老奴當時隻當孩子頑皮,沒多想……”

“廢園?枯井?” 謝清弦眼神一凜,“帶我去看看。”

周家後院確實有一處荒廢多年的園子,據說早年死過不吉利的仆人,便封了起來。園中雜草叢生,一口青石井欄的枯井半掩在荒草中,井口被一塊石板蓋著,但邊緣有挪動過的痕跡。

謝清弦走近枯井,示意周管家等人退後些。他並未掀開石板,隻是蹲下身,手掌虛按在石板之上。

明微塵站在他身側,仙識敏銳地捕捉到,一股陰冷、怨毒、帶著濃鬱濕腐氣息的意念,正從井底隱隱傳出,纏繞上謝清弦的手掌,試圖侵蝕。那並非有形妖物,更像是一團凝聚不散的強烈怨念,經年累月,已有了些許本能般的邪力。

謝清弦的手掌穩如磐石,掌心似乎有微光一閃,那陰冷怨念如遇沸湯,嘶鳴著縮回井底深處。

“井中有怨靈。” 謝清弦站起身,語氣肯定,“且非尋常枉死之魂,而是被人以邪術禁錮於此,怨氣經年累積,已成氣候。小少爺年幼,陽氣未固,魂魄不穩,靠近此井,便被怨氣衝撞,勾走了一縷生魂,此刻那縷生魂恐被困於井底怨靈之中。”

周老爺聽得麵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這、這……求謝公子救救我兒!無論什麽代價,周某都願意!”

謝清弦沉吟道:“需將那縷生魂尋回,並超度井中怨靈,方可根治。隻是……” 他看了一眼明微塵,“此事需入夜,陰氣最盛時進行,方能引出那怨靈本體。且需有人護持,防止怨氣外泄傷及無辜。”

“在下可助謝老闆護法。” 明微塵適時開口。他倒要看看,謝清弦如何“超度”這已成氣候的怨靈。

謝清弦深深看他一眼,點頭:“那便有勞公子了。” 又對周老爺道,“請準備香案、清水、白米、銅錢,以及……三丈白布。入夜後,封鎖廢園,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老爺連聲應下,急忙去安排。

等待入夜的幾個時辰裏,明微塵與謝清弦回到忘憂居。謝清弦取了些硃砂、符紙,又配製了一些藥粉,神色專注,手法嫻熟。明微塵在一旁靜觀,發現他所用材料雖普通,但搭配調和間,暗合某種玄奧的陰陽平衡之理,並非民間尋常方術。

“公子似乎對術法頗為瞭解?” 謝清弦忽然頭也不抬地問。

“略知一二。” 明微塵道,“謝老闆這些準備,倒像是正統的安魂渡厄之術。”

謝清弦筆尖微頓,隨即繼續畫符,淡淡道:“祖上留下的一點微末伎倆,讓公子見笑了。”

祖上?明微塵不再多問。

天色漸暗,周家派人來請。廢園周圍已清空,香案等物俱已備齊。夜色籠罩下的廢園,更顯得陰森荒涼,那口枯井如同蟄伏的獸口。

謝清弦換了一身潔淨的月白長衫,神情肅穆。他先以清水淨手,在香案前焚香祝禱,步驟嚴謹,姿態莊重,隱隱有股難以言喻的威儀流露。明微塵靜立一旁護法,心中那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現。

子時將至,陰氣大盛。

謝清弦點燃三柱特製的安魂香,香煙筆直上升,卻在井口上方詭異地盤旋不散。他取出那三丈白布,一端係在井欄上,另一端鋪展開來,指向南方。隨即,他將調配好的藥粉混合白米,沿著白布兩側灑出一道界限。

“明公子,” 他第一次用了姓氏稱呼,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來,“請立於坎位(北方),無論見到何物,勿讓陰氣越過此米線。”

“好。” 明微塵移至指定方位,仙元暗運。

謝清弦立於井前,手持一枚古舊銅錢,口中念念有詞。那並非明微塵熟知的任何一種天界或道家咒文,音節古老而拗口,帶著某種直指魂魄本源的力量。

隨著咒文響起,井口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凝聚不散,空氣中溫度驟降。隱約有淒厲的哭泣、怨毒的詛咒聲從井底傳來,混雜難辨。

白布無風自動,輕輕飄拂。

謝清弦咒文不停,將銅錢拋入井中。井底黑氣轟然爆發,一道扭曲的、由無數痛苦人臉組成的灰黑色霧狀靈體衝天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其中一張稚嫩的麵孔,依稀便是那周家小少爺的模樣,眼神空洞。

怨靈裹挾著凜冽陰風,直撲謝清弦!

明微塵指尖微光一閃,隨時準備出手。

卻見謝清弦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劍,淩空虛劃,一個由金光構成的複雜符印瞬間成型,印向怨靈核心!右手則探入懷中,取出一物——竟是昨日那盞小巧的琉璃燈!燈芯無火自燃,散發出溫暖柔和的明光,光暈擴充套件開來,恰好籠罩住那鋪展開的白布。

金光符印沒入怨靈體內,怨靈發出更為淒厲的慘叫,黑氣翻滾,那張屬於小少爺的稚嫩麵孔卻開始掙脫,茫然地朝著白布方向飄來。琉璃燈的柔光如同指引,牽引著那縷生魂,緩緩沿著白布“走”向南方——那是生路的方向。

怨靈本體瘋狂掙紮,試圖奪回生魂,更分出數股黑氣襲向謝清弦和明微塵。

明微塵並指一揮,一道清冽劍氣斬出,將襲向他的黑氣驅散,同時護住白布米線,不讓陰氣侵越。

謝清弦則一手持燈,穩定光暈指引生魂,另一手連連虛點,一個個金色符印飛出,擊打在怨靈核心,每擊打一次,怨靈的嘶吼便減弱一分,黑氣便淡薄一分,那些痛苦扭曲的人臉也漸漸變得平和、模糊。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最後,那龐大的怨靈在黑氣散盡後,化作點點微弱的、帶著解脫意味的瑩白光芒,緩緩消散在夜空中。小少爺的生魂則順利沿著白布“走”到盡頭,倏地一下,消失不見——應是回歸本體了。

廢園內陰冷之氣一掃而空,連月光都彷彿明亮了些。

琉璃燈的燈光悄然熄滅。謝清弦臉色有些蒼白,額角見汗,顯然消耗不小。他將燈收回懷中,對明微塵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多謝明公子護持。”

明微塵心中震動,難以平複。謝清弦方纔施展的,絕非尋常渡魂術!那金色符印的力量本質,那古老咒文的韻律,還有那盞奇特的琉璃燈……

尤其是最後怨靈消散時,那解脫的瑩白光芒中,明微塵分明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天界正統敕令的超度之力!

一個被貶下凡、失去神籍的前戰神,怎麽可能還擁有、並能動用天界敕令之力?

除非……他被貶的真相,遠非天界流傳的那樣簡單。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

“謝老闆好手段。” 明微塵壓下心中驚濤,語氣平淡,“此番超度,功德不小。”

謝清弦擦了擦汗,望著怨靈消散的夜空,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輕聲道:“功德談不上,不過是……讓該走的,去該去的地方罷了。”

周老爺等人早已等候在園外,得知怨靈已除,生魂歸位,對著謝清弦千恩萬謝,奉上厚禮。謝清弦隻取了一小部分診金,其餘堅決推辭。

回到忘憂居時,已是後半夜。阿吉早已睡下,茶館內一片寂靜。

兩人站在天井中,月色如水。

“明公子不是尋常遊方之士吧?” 謝清弦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轉過身,目光清亮地看著明微塵,雖臉色依舊微白,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你身上,有我很熟悉的氣息。”

明微塵心頭一震,麵色不變:“哦?不知是何氣息?”

謝清弦走近兩步,兩人距離拉近。夜風拂動他的發絲和衣袂,帶來一絲淡淡的、冰冷的茶香——是昨夜聞到的那種。

他微微仰頭,看著明微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九重天上的,雲海清氣。”

“這位仙君,下凡來我這小小的忘憂居,不知有何貴幹?”

天井中,月光彷彿凝滯了一瞬。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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