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證。
離別信。
重新回來的夜依依。
以及發簪。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徹底鎖死。
他睜開眼,白發垂落,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存活三天了。”
“這才第二日,有一口棺材已經開棺,時間越往後推我們越就危險。”
君陌然緊緊地攥著手中那封信,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感受著信紙上傳來的溫度和字跡,輕輕點頭。
與此同時,閆晨旭也正注視著君陌然。
這一次,他眼中那一貫的冰冷神色竟然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微弱但又真實存在的認可之色。
閆晨旭突然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你沒慌?”
君陌然喘著粗氣,氣若遊絲道:
“因為我信你。”
閆晨旭沉默片刻,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結婚證的效果還未褪去,房間裏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曖昧。
閆晨旭脖頸上的勒痕依舊清晰,麵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被怨鬼附身的餘悸還未完全散去。
閆晨旭指尖捏著那本從婚房帶出來的紅色結婚證。
封皮燙金,紙張厚重,明明隻是普通婚書,卻透著一股死死鎖住兩人氣息的詭異束縛感。
閆晨旭將結婚證攤開在桌上,嚐試性的用指尖撕扯邊角。
“嘶——!”
布料與紙張紋絲不動,堅如鋼鐵,根本撕不開。
君陌然也試著掰了掰、扯了扯,甚至用指甲摳,結婚證依舊完好無損,連一道摺痕都留不下。
“撕都撕不爛?”
閆晨旭眉峰一冷,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火苗,湊近結婚證邊緣。
紅色火焰舔舐著紅紙,燒了足足半分鍾,連一絲焦黑都沒有。
水火不侵,刀撕不破。
一旦被認定,永生永世都無法掙脫。
君陌然蹲在桌邊,看著這本怎麽都毀不掉的婚書,心髒越跳越快。
恐懼、焦急、求生欲在他腦海裏瘋狂碰撞。
突然。
一個詭異卻清晰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發簪。
那支他撿到發簪。
他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抓住閆晨旭的胳膊,聲音急促卻穩定:
“晨哥我想到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我覺得可以試試用那支發簪!”
閆晨旭抬眼:“發簪?”
“對!”君陌然立刻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支溫潤瑩白的玉簪。
這個想法聽起來荒誕,可在這詭異無邊的地方裏,最詭異的思路,往往就是唯一的生路。
閆晨旭盯著那支玉簪幾秒,大腦飛速推理。
“可以一試。”
他極少做出不確定的判斷,但這一次,他選擇相信君陌然的直覺。
君陌然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玉簪,將簪尖輕輕對準結婚證上夫妻合照的位置。
那是怨氣最重、繫結最深的一點。
他輕輕一旋。
“嗡————!”
一陣極低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震顫聲響起。
玉簪瞬間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結婚證表麵那層看不見的怨氣屏障,應聲碎裂!
紅色封皮突然變得脆弱不堪。
閆晨旭隨手一扯——
“嘶啦!”
結婚證直接被撕成兩半。
再用打火機一燒——
“轟!”
火苗瞬間竄起,紙張迅速化為灰燼。
那股死死纏在身上的束縛感、不適感以及多餘的情感,在同一秒徹底消失。
成了。
君陌然癱坐在椅子上,“我去,這就成了?!”
難以置信。
閆晨旭捏著那支依舊溫熱的玉簪。
“你救了我兩次。”
閆晨旭輕聲開口,白發垂落,遮住了他眼底難得流露的情緒。
“一次是上吊,一次是解契。”
君陌然愣了愣,臉頰微微發紅,不好意思道:“晨哥,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朋友不就是該互幫互助嗎。”
朋友。
這兩個字,第一次落在閆晨旭的世界裏,沒有讓他反感,反而讓他覺得——
這條路,好像不再是隻有他一個人走。
閆晨旭將玉簪還給君陌然,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收好它吧。”
君陌然點頭答應,將玉簪收起。
窗外的天色已經濛濛發亮,牆上的老式掛鍾,指標靜靜滑過清晨六點三十分。
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沒合過眼,沒喘過一口安穩氣,兩人的神經早已繃到了極限。
客房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粗重卻平緩的呼吸。
君陌然癱靠在床內側,渾身軟得像脫了力,少年感的臉上布滿疲憊,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顯。
他安安靜靜地躺著,不再害怕,不再緊繃,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累。
閆晨旭躺在外側,三七分的白發有些淩亂,脖頸上那道紅綢勒痕還未完全消退。
他依舊保持著一絲警惕,卻也難掩連日緊繃後的倦意。
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微弱的天光從木板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柔和得不像在這人間地獄裏。
折騰到現在,他們什麽都不想再思考,什麽都不想再推理,什麽警惕、規則、詭怪、仇恨……全都暫時被疲憊壓下去。
此刻,他們隻想睡一覺。
安安穩穩、安安靜靜地睡一覺。
閆晨旭側過臉,看了一眼身靠著他的君陌然,聲音放得很輕,低啞,帶著疲憊後的溫和:
“睡覺吧。”
君陌然閉著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軟乎乎的,困得幾乎要黏在一起,卻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幹淨又安心:
“嗯。”
話音落下,兩人不再說話。
呼吸漸漸同步,變得綿長、安穩。
那玉簪,被君陌然緊緊握在手心,溫溫潤潤,驅散著最後一絲陰冷。
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
第二日來了。
在這座吃人的小洋樓裏,他們終於搶到了片刻屬於活人的安寧。
這一覺,沒有鬼臉,沒有血霧,沒有上吊的紅綢,沒有鬼附身。
隻有彼此身邊微弱的溫度,和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疲憊。
直到天光徹底亮起。
......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第二日正式到來。
疲憊還沒徹底散去,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咚咚——”
“喂喂喂,你倆醒了嗎?我們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是齊書玉的聲音。
閆晨旭率先睜開眼,眼底的倦意淡了不少,依舊是那副冷靜淡漠的模樣。
身旁的君陌然揉了揉眼睛,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應了聲:
“……來了。”
兩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閆晨旭順手將蝴蝶刀收回口袋,動作熟練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