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解除。
閆晨旭鬆開手,君陌然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他剛纔在檢查……”
“別說話。”閆晨旭低聲道,“快進去,拿完東西立刻走。”
他再次用發卡撥開舊鎖,輕輕推開婚房大門。
隻一眼。
兩人渾身僵住,如墜冰窟。
房間還是那個婚房。
婚床依舊。
床頭櫃依舊。
全家福依舊。
可是——
床左側那口貼著黃符棺材,棺蓋大開!
裏麵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陰風不斷從裏麵往外湧,帶著濃烈的屍臭與怨氣。
不知道開了多久。
不知道剛才管家有沒有碰過。
不知道……裏麵的屍骨,還在不在。
二人皆是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黑沉沉的棺內,隻有一灘早已發黑的血跡,新孃的屍骨消失無蹤。
“我靠......屍體不見了......”
閆晨旭瞳孔驟縮,蝴蝶刀瞬間從掌心滑入手中,寒光一綻。
可下一秒,他身體猛地一頓。
一股冰冷、沉重、帶著滔天怨恨的力量,毫無征兆鑽進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外界攻擊。
是附身。
鬼,直接上了他的身。
閆晨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鐵青、毫無生機,原本銳利冷澈的雙眼,瞬間蒙上一層死灰,眼白泛起詭異的青黑。
他全身肌肉緊繃,脖頸僵硬轉動,每一個動作都不再像活人,更像一具被絲線提起的木偶。
“晨哥...?!”
“你咋了啊?!哥你別嚇我啊哥——”
閆晨旭沒有回答。
(該死,身體動不了了......)
他身上黑色風衣脫落,如僵屍般一步步一步步機械地走向婚床正上方的房梁。
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截早已風幹、染著黑血的紅綢,長長垂落。
被鬼操控的他,麵無表情,將紅綢繞上自己的脖子,直接打了死結。
他要上吊。
用當年新娘死去的方式,殺死現在的自己。
君陌然想過去拉住他,可根本拉不住。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閆晨旭雙腳一蹬,身體瞬間懸空!
紅綢猛地繃緊!
窒息感瞬間攫住他的喉嚨,白發淩亂地垂落,臉色由青轉紫,掙紮越來越弱。
千鈞一發之際,君陌然腦子空白一瞬,突然想到閆晨旭兜裏的那把刀。
——
君陌然來到閆晨旭掉落的大衣旁,將手伸進內兜,指尖一涼——
摸到了那把冰涼、熟悉的蝴蝶刀。
他甚至沒有時間思考。
恐懼、絕望、求生欲……全部擰成一股勁。
這個平日裏看著柔弱的少爺,此刻爆發出此生最穩、最準的一次出手。
他咬緊牙,手臂猛地發力,將蝴蝶刀像飛刀一樣狠狠擲出!
“唰——!”
銀色寒光劃破黑暗。
“啪——崩——!”
一聲脆響。
緊繃的紅綢應聲斷裂!
“咚!”
閆晨旭重重砸在地板上,大口嗆咳,空氣重新湧入肺部。
附身的怨氣被這一擊強行震散!
青黑從他麵板上褪去,死灰般的眼神重新恢複光亮。
閆晨旭猛地回神,劇烈喘息,指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一道深紅勒痕,火辣辣地疼。
他活下來了。
是君陌然,救了他一命。
君陌然癱坐在地上,不是害怕,是劫後餘生的崩潰:“我操嚇死我了......哥們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少年肩膀發抖,柔弱得讓人心疼。
閆晨旭撐著地麵慢慢坐起,穿上大衣,低頭看向那把掉在地上、依舊寒光凜冽的蝴蝶刀。
這把陪他出生入死的刀,第一次,不是由他握著救己,而是被別人扔出,救了他的命。
他看向君陌然。
冰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震動。
眼前這個少年,在他最絕望的一刻,救了他。
閆晨旭站起身,走到君陌然麵前,伸出手。
“起來。”
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
君陌然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涼,卻很穩。
“還沒完。”
閆晨旭調整好情緒,眼神冷厲,卻異常鎮定。
他不再顧忌危險,徑直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本詭變的結婚證將它翻開。
照片是他和君陌然。
像是在嘲笑他們逃不掉。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名字和照片都變了。)
閆晨旭心髒發沉,伸手合上本子放入衣服口袋中。
他的目光放回了那張全家福上,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孩的臉,大腦飛速運轉,調取所有記憶碎片。
突然——
一道閃電劃過腦海。
他想起來了!
門口收錢的那個女人——穿紅旗袍、拿份子錢盒子的人,就是長大後的夜依依!
容貌變了,氣質變了,姓名也可能換了,但五官輪廓、眼角那顆極小的痣,一模一樣!
閆晨旭心髒猛地一沉。
真相的輪廓,瞬間清晰了大半。
想到這他並沒有著急走,而是先繞著床鋪走了一圈。
眸子裏的寒光掃過床底、櫃角、窗沿,確認沒有活物或陰邪突襲後,他才伸手,按了按婚床正中的枕頭。
硬物觸感。
“下麵有東西。”
他單手掀開厚重發黑的枕頭——下麵壓著一封泛黃的普通訊紙,邊緣被火燎得微卷,字跡是鋼筆寫就,力道很深,透著少年人未脫的青澀,又藏著壓抑的鄭重。
沒有署名,但從內容與時間線,已能斷定,出自夜一宸之手。
信上字跡工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和夢瑤準備出門,去拍婚紗照,或者,已經在婚禮現場了。
爸媽一直重女輕男,我從來沒怪過誰,我隻記得,小時候被人欺負,永遠是你擋在我前麵,把我護在身後。
你是我姐,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
我知道你現在過得不好。
那個男人不是什麽良人,花言巧語全是假的,花你的、騙你的,背後還在外麵亂來,你每次偷偷哭、偷偷跟我借錢,我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溫柔、幹淨、愛笑,現在卻滿身戾氣,抽煙、說髒話,我知道,不是你想變,是他把你拖進了泥裏。
我馬上要和夢瑤結婚了,我們打算婚後搬去外地,遠離這裏,重新開始。
我攢了一筆錢,足夠我們起步,也足夠你和他離婚、重新開始。
我不求你原諒誰,也不求你幫我什麽,隻求你一件事——
跟那個人渣離婚,離開他,好好過日子。
別再被他拿捏,別再為他傷害自己,更別因為他,連我這個弟弟都不要了。
我永遠是你弟。
等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一宸 絕筆
......
最後“絕筆”二字,力道重得幾乎劃破紙頁。
閆晨旭捏著信紙,指節微微收緊。
字裏行間沒有怨恨,隻有對姐姐最後的期盼與不捨。
期盼落空,真心被踩碎,期盼他回頭的姐姐,親手把他推進了火海。
君陌然湊過來快速掃過內容,眼神沉了下去,雙拳緊握,聲音壓得極低:“.....CS啊?!”
閆晨旭沒有說話,快速將信紙摺好。
“拿著。”
閆晨旭將信紙直接塞給君陌然。
“走!”
他拉住君陌然的手腕,這一次不再是詭異親密,而是真實的、帶著保護意味的緊握。
君陌然慌忙把信藏好,兩人不敢再多看那口敞開的黑棺一眼,轉身衝出婚房。
兩人悄無聲息退出婚房,衝下樓梯,逃回二樓客房,關門、上鎖、背靠門板,大口喘息。
信裏的溫柔期盼,與婚房裏的陰森死寂形成尖銳諷刺。
夜一宸到死都在盼姐姐回頭,而夜依依,卻在他寫下這封信的同一天,把他和他的新娘,一起送入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