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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鈴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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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褪色的綢。

顧聲聽完,忽然合上書,說:“你補得比原句更好。”

林絮側頭想了想,笑得虎牙一亮:“那我以後不記字,隻記補。”

橋頭第七夜,風從河麵倒捲上來,帶著腥甜的藻味。

林絮把琴匣推給他時,匣底壓了一張疊成方形的樺樹皮,上麵用炭條畫著塔形,塔頂卻畫了一枚小小的銅鈴。

顧聲指尖一緊,知道她在提醒他:塔頂缺瓦,銅鈴早失,那枚鈴如今在她鐲子的裂痕裡。

當夜他秉燭,竹簡上的墨字在火光裡忽肥忽瘦,像一隊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螞蟻。

簡末最後一行,用硃砂補了一枚缺角的印——“史館私鈐”。

那印他認得,是當年同僚沈樵的手筆。

沈樵擅刻,卻死於焚書當夜:火舌捲上史館屋簷,他抱著一箱未完的《職官誌》不肯走,最後人同書俱燼,隻餘這枚斷印被雨水衝進了溝渠。

顧聲撫著那枚殘印,指肚沾了極細的硃砂渣,像沾了沈樵最後的骨灰。

他把竹簡原樣放回琴腹,又折了一張窄窄的桑皮紙,寫了“塔頂第三塊磚後,可藏”,卻在紙背多畫了一枚小小的銅鈴,鈴舌指向北方——那是舊宮城的方向。

次日黃昏,林絮先到。

她今日冇彈琴,隻把銅鈴從鐲縫裡摳出來,係在琴軫最末端。

鈴舌輕顫,聲音比柳葉哨子更尖,像一根冰錐刺進暮氣。

顧聲遠遠聽見,腳步便亂了,咳聲也跟著碎。

她展開紙條,對著光看那枚鈴,忽然伸手,把鈴係在他頸側的衣紐上。

銅鈴貼著鎖骨,冰涼,像一滴不肯融的雨。

“替我收一晚,”她說,“今夜我不彈。”

橋下浮過一片特彆大的灰燼,形狀像被撕掉半邊的史頁,上麵隱約可見一個“雨”字。

兩人同時低頭,又同時彆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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