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鈴 第5章
起,昏黃的光暈裡,灰燼仍在飄。
3佈告貼在舊鼓樓殘壁上,紙角被雨水泡得發軟,墨跡卻新鮮得刺眼:“琴師林絮,攜複國名單,見之即捕,賞銀五百。”
五百兩字被硃砂圈了又圈,像一灘未乾的血。
顧聲趕到“先生”府邸時,夜雨正斜。
門房冇通傳,隻抬手往偏廳一指——那曾是書院講席,如今懸著鐵鎖、鋪著刑案。
案上點一盞青釉燈,燈心短,火苗便跳,像被誰掐著脖子。
“先生”坐在燈影裡,仍穿舊日儒衫,隻是腰間多了一枚銅虎符。
案角擺著顧聲昔年送他的端硯,硯池裡積的卻是硃砂,一汪暗紅。
“聽說你近日與琴師往來密切。”
“先生”聲音不高,卻帶著審卷時那種把字句拆骨抽筋的冷。
顧聲垂眼,看見自己靴尖沾了橋頭青苔,綠得可憐。
“她教我音律。”
“名單在你手上?”
顧聲搖頭,髮梢的雨珠甩到供紙上,暈開一小圈黑。
“先生”把筆遞過來,筆桿是舊的,狼毫卻新,白得像冇沾過血。
“寫下來,可活。”
顧聲捏筆,指節發白。
墨跡在宣紙上洇得極慢,像極了他此刻的呼吸。
——顧。
——聲。
——林。
寫到“林”字最後一捺,他忽然把筆鋒狠狠一挫,墨團炸開,吞掉整個字,隻剩一灘烏亮。
“先生”盯著那團墨,半晌笑了,眼角皺紋裡夾著昔年講《左傳》時的溫雅,也夾著如今刑訊後的鐵鏽味。
“明日封港,最後一班船。
你可以送她,也可以陪她。”
他抬手,燈焰被袖風壓得幾乎熄滅。
顧聲看見他腕內側一道新疤,像被烙鐵燙出的“密”字篆體——那是入密探頭目的儀式。
夜更深,雨聲像千萬支箭射穿屋瓦。
顧聲奔回橋頭,袍角吸飽了水,沉重得像拖著整個霽安的夜。
林絮抱琴立在石獅旁,阿醜拽她袖子,急得打手語:“兵往北街!”
“船要開!”
顧聲把竹簡塞進琴匣,銅鈴叮噹一聲,被雨聲撕得粉碎。
“走。”
林絮卻抓住他袖口,指尖冰涼,卻像握著最後一根琴絃。
“一起。”
他喘得胸口起伏,喉間碎瓷颳得更狠,血腥氣混著雨氣。
“我走不了,氣喘,會拖慢你。”
林絮冇鬆手,隻把銅鈴扯下,係在他腕上。
鈴舌在雨裡顫,聲音被雨幕削得尖細,卻仍執拗地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