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鈴 第3章
指尖觸到弦上新血,溫熱得像剛拆封的舊信。
那血沿著他指縫滲入,像一條細小的蛇,鑽進他血脈,又鑽進他骨髓。
他聽見林絮極輕地歎了口氣,像把最後一聲歎息也縫進了曲尾。
那歎息極輕,卻又極長,像一縷遊絲,在塔頂盤旋不去,又像一根細線,把他和她,和這琴,和這塔,和這城,重新縫在一起。
塔外,雨腳收勢,城牆的墨終於滴了下來——卻不是黑,而是暗紅,順著磚縫蜿蜒成新的紋路,像有人用血在給這座城重新批註。
那血極稠,流得極慢,卻極穩,像一條不肯乾涸的河,又像一道不肯癒合的傷。
雨後的風帶著腥甜,吹進塔內,吹動他袖口那點丹珠,也吹動她髮梢那縷焦香。
兩人之間,那架琴靜靜橫陳,弦上血珠未乾,像一顆顆小小的星辰,墜在焦黑的夜空,等待被重新點燃。
2黃昏來得早,霽安河像被誰打翻了一盞陳年的赭石顏料,水麵浮著碎金,也浮著碎木、敗葉,偶爾還浮過一兩片從上遊漂來的殘紙——那是新政權焚書後的灰燼,被風捲進水裡,又被水送過橋洞。
橋頭舊石獅的嘴裡積了半掌深雨,夕陽一照,便含了一顆晃盪的赤珠。
林絮把琴匣擺在石獅左腳邊,銅釦磕在石棱上,叮一聲,像銅鈴掉進古井。
顧聲每次聽見這一聲,就覺得胸口某處也跟著往下墜一寸。
她彈琴前,總要把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兩枚舊銅鐲——鐲麵鏨著纏枝蓮紋,卻有一道裂痕橫貫而過,像被刀劈過又生生掰合。
她撥絃時,鐲子便順著腕骨上下滑,裂痕裡嵌的泥垢與血痂被夕陽映得發亮,彷彿鐲子裡也有一段不肯結痂的舊事。
顧聲帶的舊書,有時是《樂府雜錄》,有時是《東京夢華錄》,更多時候是一本冇了封皮的《漱玉詞》。
書頁被潮氣蒸得發軟,邊角捲翹,像倦極的鳥羽。
他唸到“梧桐更兼細雨”時,林絮便用食指在弦上虛按一記,讓餘音模仿簷滴;唸到“雁過也,正傷心”,她就讓第三絃微顫,像雁翅掠過水麪後久久不散的漣漪。
她識字不多,卻能把句子拆成音符背下來。
有一回顧聲唸到“舊時天氣舊時衣”,她冇聽清“衣”字,便用琴聲補了一個長長的泛音,像有人在暮色裡抖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