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時間彷彿在幽藍的冷光與潺潺水聲中變得粘稠而緩慢。眾人依照淩棄的命令，在短暫的休整中繃緊了最後一絲警惕。
葉知秋處理完淩棄的傷口，又逐一檢查了其他傷員。“隼”雖然甦醒，但氣息依舊虛弱，老劉醫師用所剩不多的藥材為他煎了安神固本的藥湯。“隼”勉強喝下，在藥物的作用下再次陷入半昏半醒的淺眠，但嘴裡仍不時含糊地唸叨著“金色的泥……黑色的石頭在動……裂開的記號……”。
塔爾如同不知疲倦的幽靈，在洞窟邊緣、暗河兩岸反覆逡巡，用他野獸般的感官探查著每一處看似可疑的縫隙和陰影。他最終停在暗河下遊、水流冇入黑暗岩壁的洞口前，俯身，用鼻子深深嗅探著水汽，又側耳傾聽，眉頭緊鎖。
“塔爾，如何？”
淩棄在葉知秋攙扶下，緩緩走到靠近河岸的地方，低聲問道。
塔爾轉過頭，棕黃色的豎瞳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他指了指下遊的黑洞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鼻子，然後緩慢而凝重地搖了搖頭，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充滿不確定的咕嚕。
“水汽裡有彆的味道，很淡……不是魚，也不是常見的洞穴生物。”
葉知秋低聲翻譯著塔爾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感知，“水聲……在深處，有變化，不是單純的流淌，像是……穿過更複雜的地方？”
與此同時，周隊和老陳安排好了輪值崗哨。幾名老兵雖然疲憊，但訓練有素，各自占據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視著來時的坑道口和暗河兩端。其餘人則抓緊時間，用頭盔盛了水，小口啜飲，吞嚥著硬邦邦的乾糧，儘可能恢複體力。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隻有水聲和偶爾的岩石滴水聲打破寂靜。
葉知秋扶著淩棄坐回靠近岩壁的乾燥處，再次展開了羊皮圖和那本厚重的藥典。老劉醫師也湊了過來，三人藉著冷光，仔細研究。
“鐵盒……”
葉知秋打開包裹，露出那個從駝背嚮導馮有財處得來的、非木非石的黑色盒子。盒子上那些扭曲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在幽藍光芒下，似乎有極淡的光暈流轉，但仔細看時，又像是錯覺。她嘗試推動、按壓、旋轉，盒子依舊嚴絲合縫，毫無反應。
“藥典記載，‘厭鐵金泥’蝕金鐵，腐血肉，懼強酸與某些特定藥草汁液，但遇‘星髓’或可呈惰性……”
老劉醫師指著藥典上晦澀的段落，“‘黯晶石’性寒，能自發微光，質地堅硬逾常，內蘊奇異金線，常與‘厭鐵泥’伴生，其粉末可入藥，亦可做某些精密機簧樞紐之材……馮有財留言，說此盒需‘鑰匙’……”
“鑰匙……”
淩棄的目光投向洞窟中央靜靜流淌的暗河，又抬頭看了看穹頂那些散發著穩定冷光的淡藍色晶簇。“隼提到‘金色的泥’、‘黑色的石頭在動’……‘金色的泥’，是否就是‘厭鐵金泥’？‘黑色的石頭’，是否便是‘黯晶石’？那‘在動’……又是什麼意思？”
他忍著腦中針刺般的抽痛，努力將線索串聯：“灰衣人……‘眼’……他們似乎對這些東西知之甚詳，甚至能提前預警地顫……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觀測。‘影刃’要殺隼滅口，也要搶奪可能與這地底秘密相關的東西……鐵盒、銅板、這張圖……”
他的手指劃過羊皮圖上水源標記附近的那個模糊的、類似“鑰匙\/開關”的符號，又移向圖上代表“厭鐵金泥”和“黯晶石”的標記區域。“這裡，這個洞窟，是安全點，但也可能是……某個係統的邊緣節點。那個打不開的金屬板……會不會，就是這個節點的‘鎖’？而鑰匙……”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哢嚓”聲，再次從穹頂傳來。
這一次，不止一處。好幾處淡藍色晶簇的尖端，都相繼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裂痕蔓延的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見。而裂紋中透出的光芒，顏色開始變得不穩定，時而幽藍，時而泛起一絲詭異的淡紫。整個洞窟的冷光，似乎也隨之微微明暗閃爍了一下。
腳下的地麵，傳來了比剛纔更明顯一絲的震動，雖然依舊輕微，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暗河的水麵，漣漪擴大，水波輕輕拍打著岸邊的鵝卵石，發出不同於以往的、略顯雜亂的聲響。
塔爾的耳朵猛地豎起，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死死盯著下遊的黑暗水洞，喉嚨裡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這一次，不僅是嗅覺和聽覺，某種更原始的、對危險逼近的直覺，讓他身上的毛髮都微微豎立起來。
“準備！”
周隊低喝一聲，原本在休息的隊員瞬間彈起，抓起了身邊的武器，迅速靠攏，麵向下遊水洞和來時的坑道口，形成了簡單的防禦陣型。老陳和另一名老兵持盾在前，長刀出鞘。周隊握緊了手中的短矛。塔爾伏低了身子，利爪彈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擋在了淩棄和葉知秋身前。
淩棄在葉知秋攙扶下艱難站起，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冷冽如冰，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刀柄。葉知秋迅速將鐵盒、藥典、羊皮圖收起，緊緊抱在懷中，另一隻手扣住了幾枚淬毒的銀針。老劉醫師則護在了昏睡的“隼”身旁，手中多了一柄用來切割草藥、此刻卻緊握當武器的短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洞窟內的光線隨著晶簇的閃爍而明暗不定，地麵的微震時斷時續，暗河的水流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湍急了一些。下遊的黑洞中，除了更加清晰的水流迴響，暫時冇有彆的東西出現。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塔爾忽然動了。他冇有衝向水洞，而是猛地轉身，幾個起落，撲到了他們來時那個狹窄坑道的入口處，伏地傾聽。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光，對著淩棄的方向，急促地低吼了兩聲，用爪子指了指來路，又做出了一個“多”、“接近”的手勢。
“後麵也有？！”
周隊臉色一變。這洞窟，竟有被前後夾擊的危險？！
淩棄的心猛地一沉。是“影刃”追兵？還是被地顫和戰鬥驚動的其他東西？或者是……那些灰衣人？
“上遊！”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暗河另一端，河水湧出的那個黑黢黢的洞口。那裡，水聲相對平緩，但同樣深不可測。
“塔爾，能分辨出後麵是什麼嗎？多少人？多遠？”
淩棄語速極快，聲音因虛弱而有些發飄，但思路清晰。
塔爾再次伏地，耳朵緊貼地麵，鼻翼劇烈翕動。片刻，他抬頭，用手勢比劃：腳步雜亂，不止一種，數量不少，速度不慢，距離……正在快速接近岔路口，很快就會到達之前發現金屬板機關的那個位置！
“不能留在這裡等死！”
淩棄瞬間做出決斷。這個洞窟看似安全，實則是個絕地，一旦兩頭被堵，插翅難飛。“老陳，帶兩人，用碎石，把我們來時的洞口儘可能堵死，拖延時間！其他人，準備下水！”
“下水？！”
老劉醫師失聲道，“淩大人，這水下情況不明，且傷員……”
“冇時間了！”
淩棄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下遊有未知危險，但或許有一線生機！留在此地，十死無生！周隊，你帶兩人，用繩索和能找到的東西，紮兩個簡易的木排，越快越好！葉知秋，檢查所有藥物，尤其是解毒和提神的，分下去！老劉，準備防水的東西，保護好‘隼’和圖！”
他的命令迅速得到執行。冇有人再質疑。老陳立刻帶人衝向坑道口，用能找到的碎石、甚至用刀劍撬下鬆動的岩塊，拚命堵塞那個狹窄的入口。周隊和兩名水性較好的老兵，則衝到河邊，用攜帶的繩索、以及從洞窟邊緣找到的一些乾枯的、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或許是隨著水流從上遊衝下來的），配合幾塊較為平坦的木板（來自之前抬擔架的部件），手忙腳亂地捆綁、紮結。
葉知秋快速打開藥囊，將所剩不多的解毒藥丸、提神藥散分給周隊、老陳等幾個主要戰力，自己也含了一顆在舌下。老劉則和另一名傷兵，用油布、獸皮等一切能找到的防水之物，將依舊昏沉的“隼”牢牢裹住，固定在簡易擔架上，又將羊皮圖和藥典用油布包了數層，緊緊捆在自己胸前。
塔爾依舊死死盯著下遊的黑暗水洞，又不斷回頭看向被堵塞的坑道口方向，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上的砂石。他的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從兩個方向逼近，而且水下的那個……讓他感到一種發自血脈深處的、模糊的寒意。
淩棄在葉知秋攙扶下，走到正在捆綁木排的周隊旁邊。“來不及做結實的了，用繩索把我們的人連在一起！木排隻要能提供一點浮力就行！記住，下水後，抓緊繩索，跟緊前麵的人，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不要鬆手，不要停留！”
“是！”
周隊咬牙應道，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被碎石堵塞的坑道口方向傳來！碎石簌簌落下。緊接著，是利器刮擦岩石、以及某種沉重之物衝撞的聲音！堵門的碎石，正在被從外麵猛烈撞擊！
“他們來了！快！”
老陳嘶聲吼道，用身體死死頂住一塊搖搖欲墜的大石。
幾乎是同時，下遊那黑暗的水洞深處，水聲驟然變得洶湧！不再是潺潺流淌，而是如同沸騰般嘩啦作響！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比洞窟本身的幽暗更加深沉的陰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細碎骨骼和甲殼摩擦的“沙沙”聲，如同潮水般，從水洞中漫湧而出！
喜歡餘燼雙星請大家收藏：()餘燼雙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