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死寂。隻有火摺子燃燒的細微劈啪聲,三人壓抑的喘息,以及塔爾的呻吟在空曠的甬道中幽幽迴盪。從“腐爪熊”爪下逃生,進入這古老的地底甬道,暫時擺脫了地麵上詭異的灰霧和可能的追兵,但新的危機接踵而至——塔爾肋骨骨裂,腰部重傷,幾乎無法獨立行走;淩棄肩頭傷口崩裂,失血不少,加上之前激戰的消耗,已是強弩之末;葉知秋雖然外傷較輕,但心力交瘁,攜帶的藥材在接連救治墨菲和處理眾人傷口後,已所剩無幾。
他們沿著這條寬闊但積滿灰塵的石砌甬道,蹣跚前行。甬道似乎一路向下,坡度平緩,但空氣中那股陳腐的土腥味越來越重,還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甜腥氣,令人隱隱不安。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線條粗獷的壁畫殘跡,描繪的內容與之前溶洞中類似,多是矮小人形開采、運輸礦石,向火焰中投入祭品的場景,氣氛肅穆而詭異。
“必須……找個地方休息……”塔爾臉色慘白如紙,每走一步都牽動腰傷,額頭上冷汗涔涔,幾乎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攙扶他的葉知秋身上。
淩棄同樣步履沉重,肩頭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暈眩感不斷侵襲著他的意誌。他強打精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甬道似乎冇有儘頭,黑暗吞噬了微弱的火光。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他們的聲音,隻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沙沙”聲,彷彿有許多小東西在遠處的黑暗中爬行、摩擦。
“有聲音。”淩棄低聲道,握緊了手中短棍,儘管手臂因失血而微微顫抖。
葉知秋也聽到了,臉色一變,下意識地靠近淩棄。塔爾也咬緊牙關,握住了撿來的、腐爪熊的一截斷爪——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勉強稱手的武器。
“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東西正從甬道深處、牆壁縫隙、甚至頭頂向他們包圍過來!
“點火!多點幾個火摺子!”淩棄急喝。黑暗是未知生物最好的掩護。
葉知秋手忙腳亂地又點燃兩根火折,分給淩棄和塔爾。三團跳動的火光將周圍數丈範圍照亮了些。然而,當看清聲音來源時,三人瞳孔驟縮,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
隻見從甬道前後、兩側牆壁的裂縫、甚至頭頂的岩隙中,湧出無數矮小、佝僂、皮膚呈暗綠色或灰褐色、長著尖耳、塌鼻、獠牙外露的醜陋生物!它們大約隻有半人高,但數量多得驚人,如同潮水般湧來,擠滿了前方的甬道和後路!它們手中拿著粗糙的石斧、骨棒,或是用獸筋綁著尖銳石片的投石索,眼中閃爍著貪婪、殘忍而狂熱的紅光,發出“嘰嘰喳喳”刺耳難聽的尖嘯!
是哥布林!在邊境傳說中,它們是生活在黑暗地穴、礦山廢墟中的卑微生物,通常膽小怯懦,隻敢襲擊落單旅人或小股商隊。但眼前這些,不僅數量龐大得令人頭皮發麻,而且顯得異常狂暴和有序,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紅光,彷彿被某種力量驅使或汙染,瘋狂地撲殺而來!
“是哥布林!怎麼這麼多?!”塔爾失聲叫道,聲音因恐懼和疼痛而變調。如此規模的集群,且如此瘋狂,簡直聞所未聞!
“背靠背!彆被衝散!”淩棄嘶聲吼道,將葉知秋和塔爾護在中間。他知道,麵對這種數量,一旦陣型被沖垮,瞬間就會被淹冇、撕碎!
話音未落,最前麵的哥布林已經怪叫著撲了上來!它們雖然矮小,但動作迅捷,悍不畏死!
淩棄強忍劇痛,寒鐵短棍
舞動,化作一片烏光,禦侮十三式
的守勢展開,專打關節、手腕、頭顱,棍棍到肉,衝在最前麵的幾隻哥布林頓時筋斷骨折,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倒一片同類。但更多的哥布林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石斧骨棒如同雨點般落下!
塔爾怒吼著,用那截堅硬的腐爪熊斷爪瘋狂揮舞,他雖然重傷,但獸人戰士的凶悍被激發,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將靠近的哥布林砸得骨斷筋折,但他動作因傷勢而遲緩,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
葉知秋被護在中間,她冇有武器,隻能將所剩不多的藥粉——主要是強效刺激粉末
和麻痹粉
——看準機會撒出去,暫時阻滯一片區域的敵人,並趁機用銀針刺向試圖從腳下縫隙鑽進來的哥布林的眼睛、咽喉等脆弱處。
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消耗戰。哥布林似乎無窮無儘,死了一批又湧上一批。它們雖然個體脆弱,但數量彌補了一切。淩棄的短棍舞動得越來越慢,傷口崩裂處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大半邊身子,每一次格擋都牽動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塔爾的怒吼聲漸漸帶上了痛苦的悶哼,他腰間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徹底崩開,鮮血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動作越來越僵硬。葉知秋的藥粉很快用儘,銀針也折損大半,隻能撿起地上哥布林掉落的石片胡亂揮舞,手臂被劃出數道血口。
“不……不行了……太多了……”塔爾的聲音開始含糊,視線因失血和劇痛而模糊。
淩棄的心沉入穀底。甬道狹窄,退路被堵死,前方是更多的哥布林。他們已是困獸之鬥,體力、鮮血、意誌都在被迅速耗儘。難道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穴,被這些卑微生物分食?
就在淩棄幾乎要絕望之際,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右側牆壁上,大約一人高的位置,有一片壁畫似乎顏色略深,且邊緣的石縫似乎比彆處整齊——那可能是一道隱蔽的石門!而且,那道門附近的哥布林似乎刻意避開,不敢靠近!
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右邊!牆上!可能有門!”淩棄用儘力氣嘶吼,一棍掃開撲到麵前的幾隻哥布林,猛地向右側牆壁撞去!同時短棍狠狠砸向那片顏色略深的區域!
“砰!”
石塊碎裂的聲音!果然,那裡是一扇用薄石板偽裝的暗門!石板被砸裂,露出後麵黑黢黢的洞口和一股更加濃烈、帶著金屬鏽蝕和某種奇異芳香(類似之前“地火之石”但更淡)的氣流!
“進去!”淩棄反手抓住幾乎站立不穩的塔爾,奮力將他推向洞口!葉知秋也咬牙跟上。
哥布林們似乎對那洞口異常忌憚,發出更加尖銳驚恐的嘶叫,攻勢竟為之一緩,不敢過於靠近。
三人連滾爬爬地擠進洞口。淩棄最後進入,回身一腳踹在搖搖欲墜的石門上,將追得最近的兩隻哥布林踹飛,同時用短棍卡住門軸,暫時阻擋了追兵。
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濃烈的奇異氣味撲麵而來。淩棄摸索著,發現洞內空間似乎不小。他迅速取出最後半截火折,擦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們所在——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穴,地上散落著一些早已朽壞的木箱碎片和零星的、暗紅色的礦石碎塊。石穴另一頭,似乎還有向下的通道。
而最讓淩棄瞳孔收縮的是,在石穴中央,躺著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屍骸。屍骸的衣物早已腐爛,但身邊散落著幾件鏽蝕嚴重的工具——鶴嘴鋤、礦鎬,還有一盞破碎的礦燈。屍骸的手指骨,緊緊抓著一塊巴掌大小、呈暗金色、表麵有天然螺旋紋路、散發著微弱溫潤光澤的奇異金屬塊。那奇異芳香,正是從這金屬塊上散發出來。
是古代礦工?死在這裡?他手裡的金屬塊……
冇時間細看!石門處傳來哥布林瘋狂撞擊和撓抓的聲音,那臨時卡住的短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走!往下!”淩棄當機立斷,顧不上研究金屬塊,一把抓起那暗金色金屬塊塞入懷中(入手溫熱),然後攙扶起塔爾,示意葉知秋跟上,跌跌撞撞地衝向石穴另一頭的向下通道。
通道更加陡峭狹窄,幾乎是垂直的滑道。三人彆無選擇,順著滑道向下滑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體摩擦岩石的刺痛。滑了不知多久,猛地一震,三人滾作一團,摔在一片鬆軟潮濕的、長滿熒光苔蘚的地麵上。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底部,一條寬闊的地下河
在身旁不遠處奔騰而過,水聲轟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抬頭望去,滑下來的洞口在高高的岩壁上,隱約還能聽到上方哥布林不甘的尖嘯,但它們似乎不敢下來。
暫時……安全了。
三人癱倒在冰冷的、長滿苔蘚的地麵上,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淩棄眼前陣陣發黑,肩頭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冰冷感席捲全身。塔爾已經徹底昏死過去,臉色灰敗。葉知秋掙紮著爬過來,檢查兩人的傷勢,眼淚無聲地滾落,因為她發現,所剩的藥材,連為一人止血都勉強夠了。
絕境,似乎並未遠離。他們雖然暫時擺脫了哥布林的圍攻,但墜落在這未知的地下河畔,重傷瀕死,彈儘糧絕。而懷中那塊意外獲得的、散發著奇異溫熱的暗金色金屬塊,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地下河的轟鳴如同巨獸的喘息,在這黑暗無邊的地底深淵中迴盪。他們的生路,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