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風雪暫歇,天地間一片死寂的銀白。淩棄與葉知秋早早醒來,啃了幾口凍得硬如石塊的乾糧,用雪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便繼續踏上北行之路。按照地圖指示,他們需要穿過一片名為“碎骨丘陵”的地帶,才能接近“斷牙”部落的勢力邊緣。
丘陵地帶地勢起伏,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行走愈發艱難。寒風如同無形的刀子,從各個角度切割著暴露在外的皮膚。淩棄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禦侮十三式錘鍊出的敏銳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延伸向四周白茫茫的死寂世界。葉知秋緊跟其後,每一步都踩在淩棄踏出的較深的腳印裡,以節省體力。
日頭升高,慘淡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卻帶不來多少暖意,反而將雪地照射得刺眼奪目。約莫行進了兩個時辰,在一處背風的矮丘下,淩棄突然停下腳步,舉手示意。
“有情況。”他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盯向前方不遠處一片淩亂的雪地。
葉知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雪地中有明顯的車轍印和大量雜亂腳印,似乎發生過短暫的停留和混亂。痕跡很新,應該是不久前留下的。車轍旁,還有幾處暗紅色的、已經凍結的血漬,星星點點,灑在白雪上格外醒目。
淩棄示意葉知秋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則貓著腰,藉助丘陵的起伏,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區域。他仔細檢查車轍、腳印和血跡,眉頭漸漸鎖緊。
車轍是常見的板車輪印,但拉車的似乎不是馬,而是某種更適應雪地的馱獸。腳印雜亂而倉促,有深有淺,像是多人匆忙奔跑或拖拽重物留下的。血跡不多,但分佈散亂,似乎有人受傷,但並非致命傷。
他沿著車轍和腳印的方向向前追蹤了百餘步,繞過一道矮坡,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隻見一輛半舊的、用厚實木板釘成的板車,歪斜地陷在一個被積雪掩蓋了一半的淺坑裡。拉車的牲口不見蹤影,可能是受驚掙脫了。板車上,赫然堆放著一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捆紮好的皮毛!車旁,還散落著幾個打翻的籮筐,裡麵露出一些曬乾的草藥根莖。
這是一輛被遺棄的貨車!看情形,車主似乎是遭遇了突髮狀況,倉促間棄車而逃。
淩棄冇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掃視四周。風雪掩蓋了大部分痕跡,但依稀能辨認出幾行逃離的腳印,朝著與他們來時路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南邊,倉皇而去。周圍冇有埋伏的氣息,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回到葉知秋身邊,簡短說明瞭情況。“一輛被遺棄的板車,上麵有貨物,像是藥材和皮毛。車主可能遇到了麻煩,向南邊跑了。”
葉知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在這種地方遺棄滿載的貨車?他們遇到了什麼?獸群?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不清楚。腳印很亂,但隻有逃離的,冇有追擊的。可能是內訌,也可能是遇到了讓他們極度恐懼、連貨物都顧不上的東西。”淩棄沉吟道,“過去看看,小心點。”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板車。淩棄持棍警戒,葉知秋則快速檢查起車上的貨物。
麻袋裡裝的是各種晾曬好的草藥,雖然有些雜亂,但品質似乎不錯,其中有幾種正是治療風寒、凍傷和跌打損傷的常用藥材。那些捆紮好的皮毛主要是些雪兔、狐狸的皮子,鞣製得比較粗糙,但保暖性應該不差。葉知秋還在車轅下發現了一個半空的乾糧袋,裡麵有些硬邦邦的黑麥餅和風乾肉條。
“這些藥材……像是邊境行商常備的貨色。皮毛也是常見的禦寒之物。”葉知秋低聲道,“看這分量,像是一個小商隊的全部家當。他們怎麼會把命根子都丟在這裡?”
淩棄檢查了一下板車本身,除了陷入坑裡,並冇有明顯的損壞。他在車架的一個隱蔽角落裡,發現了一點凝固的、暗黑色的血點,似乎是在匆忙中蹭上去的。
“不是獸群。”淩棄肯定地說,“如果是狼群或其他猛獸,現場不會這麼‘乾淨’,至少會有搏鬥和拖拽的痕跡。更像是……人為的驚嚇或襲擊。”
他想起昨天遇到的那夥悍匪,以及更早前看到的商隊殘骸。這片土地上的危險,遠不止來自自然環境。
“這些東西……”葉知秋看著車上的物資,又看了看他們自己即將見底的乾糧袋和沉重的行囊,“對我們很有用。藥材可以補充我的藥囊,皮毛能禦寒,乾糧更是救命的東西。”
這確實是一筆“意外之財”。在前途未卜的旅途中,這些物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淩棄冇有立刻做出決定。他再次環顧四周,白茫茫的雪原依舊寂靜,隻有風掠過雪地的細微嘶鳴。棄車者倉皇南逃,說明危險來自北方,也就是他們將要前進的方向。這輛板車和物資,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把急需的藥材和部分乾糧帶上,皮毛太重,隻挑一兩張最輕便的。”淩棄最終做出決斷,“車不要動,恢複原樣。我們儘快離開這裡。”
貪多嚼不爛,而且目標太大會增加風險。當務之急是輕裝快速通過這片區域,找到“保管者”提供的下一個聯絡點。
葉知秋點頭,迅速行動。她熟練地挑選了一些珍貴且急需的藥材,補充進自己的藥囊,又拿了一部分肉乾和黑麥餅。淩棄則選了一張相對完整的狐狸皮,捲起來塞進行囊。兩人儘量小心地抹去他們動過貨物的痕跡,將板車恢覆成最初發現時的歪斜狀態。
做完這一切,不過花費了一刻鐘功夫。淩棄最後看了一眼南邊那些倉皇的腳印,不再猶豫,拉起葉知秋,加快腳步,繼續向北行進。
這筆“意外之財”暫時緩解了他們的物資壓力,但同時也像一片陰雲,籠罩在心頭。前方到底有什麼,能讓一個經驗豐富的行商(從貨物種類和板車狀況看,車主很可能是行商)如此恐懼,連賴以為生的貨物都棄之不顧?
他們必須更加小心了。
腳下的雪原彷彿冇有儘頭,隻有凜冽的寒風和死寂的白色相伴。那輛被遺棄的板車,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告,提醒著他們,這片看似純淨的雪原之下,隱藏著無數未知的凶險。而他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觸及這危險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