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獸人指揮哥布林的情報從裡斯坦那裡換來的口糧和武籍,如同在風暴眼中偷得片刻喘息。淩棄和葉知秋蟄伏在丘陵山洞中,儘量減少外出,依靠儲備和淩棄偶爾在極隱秘處設置的陷阱捕獲的小型獵物度日。葉知秋潛心研讀那本《破軍棍要詳解》,雖然隻是帝**中的普及教材,但其中係統性的發力技巧和實戰套路,對她和淩棄這種野路子出身的人來說,仍有不少可借鑒之處,尤其是其中記載的幾種合擊陣勢,讓她若有所思。淩棄則一邊揣摩棍法,一邊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周邊環境的嚴密監控中。
獸人出現在哥布林巢穴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渾濁的泥潭。南風鎮的氣氛變得更加詭譎。裡斯坦軍士長明顯加強了戰備,巡邏隊的規模和頻率再次提升,對鎮外區域的偵查也變得更加積極,甚至有些冒險深入碎石峽穀邊緣。鎮牆上加裝了更多的警鐘和弩機,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然而,預料中獸人和哥布林的大規模報複並未立刻到來,這種暴風雨前的死寂,反而更讓人心悸。
淩棄冇有放鬆警惕。他深知,獸人絕非魯莽之輩,它們與哥布林的勾結背後定有更深圖謀。短暫的平靜,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陰謀在醞釀。他利用采藥和偵查的掩護,將活動範圍謹慎地向碎石峽穀更深處、尤其是地精活動頻繁的區域延伸,試圖尋找更多線索。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淩棄偽裝成一塊長滿苔蘚的岩石,潛伏在一處能夠俯瞰碎石峽穀部分區域的高地邊緣。下方,是一條地精常用的、通往峽穀深處的小徑。他原本隻是想觀察地精的日常活動規律,卻意外等來了一支不同尋常的隊伍。
首先出現的,是大約十名地精。與平時散漫混亂的狀態不同,這支地精小隊行動間竟然帶著幾分罕見的紀律性!它們排成鬆散的縱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粗糙的武器也握得更緊,像是……在巡邏?
淩棄心中一凜,屏住了呼吸。地精會有組織地巡邏?這太反常了!
緊接著,更讓他瞳孔收縮的一幕出現了。在地精小隊後方,出現了兩個高大魁梧、皮膚深綠、身披簡陋但結實皮甲的身影——獸人!而且是兩名全副武裝的獸人戰士!它們步伐沉穩,眼神凶戾,邊走邊用喉音濃重的獸人語低聲交談著,不時對前方的地精指指點點。而那幾隻地精,則顯得異常馴服,甚至帶著一絲畏懼,完全聽從獸人的指令!
獸人在指揮地精巡邏?!
淩棄的心臟狂跳起來!哥布林巢穴中的獸人指揮官或許還能用“臨時合作”或“利用”來解釋,但地精……地精與獸人之間的關係向來更為緊張,甚至經常爆發衝突。獸人竟然能驅使地精進行有組織的巡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獸人不僅與哥布林勾結,很可能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整合或者說壓製了這片區域的魔物勢力!地精、哥布林,這些原本一盤散沙、互相攻伐的低等魔物,正在被一股力量擰成一股繩!
這個發現,比看到獸人指揮哥布林更加駭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騷擾或資源爭奪,而是有預謀、有組織的軍事行動前兆!獸人想乾什麼?它們的目標絕對不僅僅是那個小鐵礦,甚至可能不僅僅是南風鎮!它們是否在策劃一場針對帝國邊境的、更大規模的襲擊?
淩棄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一動不動,如同真正的岩石般潛伏著,直到那支由獸人帶領的地精巡邏隊徹底消失在峽穀深處的暮色中。他甚至不敢立刻離開,又在原地潛伏了將近一個小時,確認冇有後續隊伍和暗哨後,才藉著夜色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路線返回了山洞。
“獸人……在指揮地精巡邏?”葉知秋聽完淩棄的敘述,手中的藥匙“哐當”一聲掉在石臼裡,臉色蒼白如紙,“它們……它們能把地精和哥布林都管起來?這……這怎麼可能?”
“事實就是如此。”淩棄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眼中寒光閃爍,“我們之前的猜測可能太樂觀了。這不是簡單的勾結,是整合。有一股力量,很可能就是獸人中的某個部落或勢力,正在將碎石峽穀乃至更廣大區域的魔物力量統一起來。它們的圖謀,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
“必須告訴裡斯坦!”葉知秋脫口而出,隨即又意識到問題,“可是……我們剛賣給他一個訊息,又立刻送去一個更驚人的……他還會信嗎?會不會懷疑我們的目的?”
淩棄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能說。這個訊息太震撼,也太模糊。我們隻有目擊,冇有證據。裡斯坦剛經曆慘敗,疑心正重,接連收到這種‘壞訊息’,第一個反應可能是懷疑我們在危言聳聽,甚至彆有用心。而且……”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洞外,“這個訊息的價值太大,不能像上次那樣賤賣。我們需要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用它來換取更關鍵的東西。”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葉知秋感到一陣無力。敵人的陰影越來越龐大,而他們卻如此渺小。
“等,看,準備。”淩棄言簡意賅,“獸人整合魔物需要時間,大規模行動前必然有更多征兆。我們要像蜘蛛一樣,耐心地佈網,捕捉每一絲風吹草動。同時,加快準備。食物、水、藥品、武器,尤其是撤離路線,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拿起那本《破軍棍要詳解》,眼神銳利:“還有這個,要儘快吃透。亂世之中,多一分實力,多一線生機。”
南風鎮外的黑夜,彷彿變得更加深沉,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獸人、地精、哥布林……這些原本混亂的勢力,正在一張看不見的大手下悄然彙聚。淩棄和葉知秋,這兩個藏在陰影中的小人物,再次被推到了命運的風口浪尖。他們手中掌握的情報,如同一把雙刃劍,既能傷敵,也可能自毀。下一步該如何落子,需要極致的謹慎和運氣。真正的風暴,正在地平線下瘋狂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