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巢穴中獸人指揮官的身影,如同一聲驚雷,在淩棄心中炸響。他強壓著翻騰的心緒,憑藉超凡的潛行技巧,繞開潰散的民夫和零星的哥布林散兵,如同融入夜色的陰影,悄然返回了丘陵山洞。
“獸人!哥布林巢穴裡有獸人!他們在指揮!”淩棄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將所見快速告知葉知秋。
葉知秋聞言,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藥杵“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獸人……和哥布林勾結?這……這怎麼可能?它們不是互相廝殺的嗎?”
“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淩棄眼神冰冷,“看來,碎石峽穀裡的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地精的瘋狂,哥布林的異常襲擊,恐怕背後都有獸人的影子。它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那個小鐵礦。”
“那我們怎麼辦?告訴裡斯坦?”葉知秋下意識問道。
淩棄沉默片刻,眼中銳光閃爍:“告訴,但不能白告訴。這是個燙手山芋,也是個機會。”他迅速分析道,“裡斯坦剛吃了大虧,礦區被毀,急需挽回顏麵,也急需瞭解敵人的真實情況。我們手裡的情報,對他至關重要。但如果我們表現得過於急切,或者索要太多,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甚至殺心。”
他看向葉知秋,語氣決斷:“我們主動去找他,用這個情報,換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但要放低姿態,讓他覺得我們隻是個有點運氣、有點身手,但目光短淺、隻想撈點好處的普通獵戶。”
計議已定。第二天清晨,淩棄刻意換上那套最破舊、沾滿泥汙的皮甲,臉上也抹了些塵土,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落魄。他將寒鐵短棍仔細藏好,隻揹著一把普通的獵弓和幾支箭,獨自一人來到了戒備森嚴的南風鎮東門。
“站住!乾什麼的?”守門士兵厲聲喝問,長矛交叉擋住去路。鎮子剛經曆襲擊,氣氛極度緊張。
淩棄連忙舉起雙手,露出謙卑甚至帶著點惶恐的笑容:“軍爺,小的淩棄,是鎮外的采藥獵戶,有要緊事稟報軍士長大人!是關於昨天那些襲擊礦場的怪物!”
士兵狐疑地打量著他,見他確實有通行腰牌,衣著寒酸,不像有威脅,便進去通報。不一會兒,淩棄被帶到了鎮守所。
裡斯坦軍士長端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礦區遇襲,損失慘重,他正一肚子火冇處發。他冷冷地掃了淩棄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是你?聽說你有情報?說!”語氣極其不耐。
淩棄連忙躬身,用帶著幾分討好和畏懼的語氣說道:“大人明鑒!昨天小的在礦區附近山裡躲難,僥倖逃過一劫,後來……後來想看看能不能撿點破爛,就……就偷偷跟了一小段撤退的哥布林。”
裡斯坦眉頭一皺,身體微微前傾:“哦?你看到了什麼?”
淩棄嚥了口唾沫,裝作心有餘悸的樣子:“小的……小的看到它們鑽進了一個很隱蔽的山縫,小的膽子大,就跟進去看了一眼……結果……結果嚇死小的了!”他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哆嗦,“那裡麵是個大洞!全是哥布林!而且……而且還有幾個……獸人!拿著刀,好像……好像是在指揮那些哥布林!”
“什麼?!獸人?!”裡斯坦猛地站起,臉色劇變,“你看清楚了?確定是獸人?不是地精?”
“千真萬確,大人!”淩棄指天畫地,“比地精高大得多,綠皮,獠牙,穿著皮甲,樣子凶得很!小的差點被髮現,連滾帶爬才逃出來!”
裡斯坦死死盯著淩棄,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淩棄一臉後怕和慶幸,眼神躲閃,完全是一副被嚇壞了的普通獵戶模樣。
“地點!那個巢穴在哪裡?”裡斯坦厲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淩棄心中冷笑,麵上卻更加恭敬,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更簡略、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炭筆畫:“小的記下了,大概在這個方向,入口藏得很嚴實……”他指著圖上模糊的標記。
裡斯坦一把奪過地圖,仔細檢視,眼神閃爍不定。獸人出現在哥布林巢穴,並指揮哥布林襲擊帝國礦區?這情報如果屬實,價值巨大!不僅能解釋這次詭異的襲擊,甚至可能牽扯到更大的邊境陰謀!
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換上一副相對“平和”的麵孔:“你提供的訊息,很重要。嗯……你叫什麼來著?淩棄是吧?不錯,有點膽色。”他刻意放緩了語氣,“想要什麼賞賜啊?”
淩棄心中暗諷,臉上卻露出貪婪又怯懦的笑容,搓著手道:“大人您真是明察秋毫!小的……小的這次真是九死一生啊!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渾家也嚇病了……您看……能不能賞點糧食、鹽巴,讓小的撐過這個月?另外……小的就靠這把子力氣和這粗淺功夫混飯吃,上次看軍爺們舞棍子真厲害……要是有……有那種厲害點的棍法冊子,讓小的學個一招半式,以後也好多給大人效力……”他聲音越說越低,一副既想要又不好意思的模樣。
裡斯坦看著淩棄這副“市儈短視”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果然是個有點運氣、有點身手,但目光短淺、隻盯著眼前利益的泥腿子。用一點糧食和一本軍營裡不算頂級的武技冊子,換取如此重要的軍情,太劃算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寬厚”的笑容:“嗯,知情上報,該賞。準了!”他揮揮手,對親兵道,“去,給他準備一個月……不,給他準備足夠兩人吃兩個月的口糧,再加十斤鹽巴。另外,去武庫找一本《破軍棍要詳解》的抄本給他。”
“謝大人!謝大人恩典!”淩棄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連連作揖。
很快,親兵扛來了兩袋袋黑麥、幾條風乾肉、一小袋豆子,以及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鹽巴。還有一本頁麵泛黃、邊角磨損的線裝書,封麵上寫著《破軍棍要詳解》。
淩棄千恩萬謝地接過東西,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點頭哈腰地退出了鎮守所。
走出鎮門,回到安全的丘陵地帶,淩棄臉上的諂媚和惶恐瞬間消失,恢複了一貫的冷靜。他掂了掂手中的物資,又看了看那本武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怎麼樣?”山洞裡,葉知秋焦急地問。
“成了。”淩棄將東西放下,“他信了,覺得我們就是兩個貪圖小利的獵戶。這點東西,買他一個安心,也買我們一段時間清靜。”
葉知秋看著那本《破軍棍要詳解》,有些驚訝:“他還真給了武籍?”
“一本軍營裡的大路貨色,對他不值錢,但對我們或許有點用。”淩棄淡淡道,“最重要的是,我們把‘獸人’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他。接下來,該輪到他頭疼了。我們正好趁這段時間,加緊準備。”
裡斯坦確實頭疼了。淩棄走後,他立刻派出了最精銳的斥候,按照地圖指示前去覈實。訊息很快傳回——那個隱蔽的哥布林巢穴確實存在,而且發現了獸人活動的確鑿痕跡!
“獸人……竟然和哥布林攪在了一起……他們想乾什麼?”裡斯坦在鎮守所內踱步,麵色凝重。他意識到,南風鎮麵臨的威脅,恐怕遠超一次簡單的魔物襲擊。他必須立刻向軍團彙報,並重新評估整個防禦策略。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淩棄,則在山洞中,一邊清點著用“驚雷”般的情報換來的“穀糠”般的物資,一邊和葉知秋一起,仔細研讀那本《破軍棍要詳解》,從中汲取有用的技巧,默默積蓄著力量。風暴將至,他們必須利用這短暫的間隙,讓自己變得更強,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加狂暴的巨浪。獸人的陰影,已經籠罩了南風鎮,而淩棄知道,真正的秘密,或許還隱藏在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黑石林之中。他的探索,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