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漂流將他們帶到了完全陌生的地域。在河岸邊度過一個寒冷而警惕的夜晚後,淩棄和葉知秋的體力稍有恢複,但處境依舊嚴峻。食物耗儘,藥品所剩無幾,最重要的是,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眼前是無邊無際的、與腐爪澤南部迥異的茂密森林和起伏的丘陵,冇有任何熟悉的參照物。
“必須找到高地,看清周圍地勢。”淩棄做出決定。兩人沿著溪流逆流而上,希望找到一座視野開闊的山丘。然而,森林比想象中更難穿越,藤蔓纏繞,溝壑縱橫,行進速度極其緩慢。
艱難跋涉了大半日,他們終於爬上了一座不高的山脊。然而,當淩棄撥開遮擋視線的樹叢,望向山脊另一側時,他的身體瞬間僵住,瞳孔驟縮!
山脊下方,並非想象中的荒原或更多的森林,而是一片規模龐大的、充滿獸人粗獷風格的營地!密密麻麻的獸皮帳篷雜亂無章地分佈在山穀中,粗大的圖騰柱上懸掛著風乾的頭顱和骨骼,巨大的篝火堆餘燼未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臊、煙火和鞣製皮革的混合氣味。更令人心悸的是,營地中活動的身影絡繹不絕——身材高大、皮膚黝綠、穿著簡陋皮甲的獸人戰士,驅趕著類似巨蜥的馱獸,打磨著武器,發出粗野的喧嘩。在營地中央,一麵繡著滴血長矛和猙獰獠牙圖案的巨大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正是“血矛”部落的主圖騰!
他們不僅冇有遠離危險,反而在不知不覺中,深入到了“血矛”部落一個重要的腹地營地!看這營地的規模和活動跡象,這裡絕非前哨站,而很可能是一個兵力集結地、甚至是某個戰爭酋長的駐蹕之所!
“退!快退!”淩棄壓低聲音,一把拉住葉知秋,身形如同受驚的狸貓,急速向後退去,重新冇入茂密的叢林之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誤入獸人主力營地,這比麵對小股巡邏隊危險百倍!
兩人沿著山脊,儘可能遠離營地視線,向著與營地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必須儘快拉開距離,找到藏身之處!
然而,禍不單行。就在他們試圖繞過一片亂石坡時,前方突然傳來了獸人粗嘎的說話聲和沉重的腳步聲!一隊大約十人的獸人巡邏隊,正從坡下的小路走來,眼看就要撞上!
避無可避!
“躲起來!”淩棄目光一掃,拉著葉知秋迅速縮進旁邊一道狹窄的石縫中。石縫僅容兩人緊緊貼壁站立,外麵被茂密的荊棘叢遮擋,勉強算是藏身之所。淩棄屏住呼吸,短棍緊握在手,葉知秋也捂住了口鼻,連大氣都不敢喘。
巡邏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獸人那特有的、帶著喉音的交談聲清晰可聞。他們似乎在抱怨著巡邏的枯燥,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戰事,言語中提到了“黑石林”、“裂爪部落”和“人類崽子”。
淩棄和葉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隻要有一個獸人好奇地撥開荊棘叢,他們就將暴露無遺!在這獸人腹地,一旦被髮現,絕對是十死無生!
幸運的是,這支巡邏隊似乎隻是例行公事,並冇有仔細搜查路邊的意思。他們罵罵咧咧地從石縫前走過,腳步聲逐漸遠去。
直到聲音完全消失,兩人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幾乎虛脫。但危機並未解除,他們仍然在獸人營地的輻射範圍內,隨時可能遇到其他巡邏隊或外出狩獵的小隊。
“不能沿著山脊走了,目標太明顯。”淩棄觀察著地形,“我們得往下走,進入山穀底部的密林,藉助樹木掩護,或許能躲開搜尋。”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穀底距離營地更近,但也更容易隱藏。他們如同兩道影子,藉助樹木和岩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山穀下方摸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們心驚肉跳。
有幾次,他們險些與落單的獸人斥候或小型狩獵隊迎麵撞上,全靠淩棄超乎常人的警覺和敏捷,提前隱匿或繞路,才堪堪避開。葉知秋的草藥知識也幫了大忙,她用找到的幾種氣味濃烈的植物汁液塗抹在兩人身上,試圖掩蓋人類的氣息。
夜幕降臨,森林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但也帶來了新的危險。獸人營地方向燃起了更多的篝火,喧鬨聲甚至隱隱傳來。而森林中,夜行猛獸的活動也開始頻繁起來。
兩人又冷又餓,疲憊不堪,卻不敢生火,隻能找了一處被巨大樹根包裹形成的天然樹洞藏身。淩棄在洞口做了巧妙的偽裝,並佈下了警戒機關。
樹洞內狹窄潮濕,但至少提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喘息空間。兩人分食了最後一點苦澀的漿果,靠著冰冷的洞壁,聽著遠處獸人營地的隱約喧囂和近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我們……能逃出去嗎?”葉知秋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深入獸人腹地,孤立無援,這幾乎是絕境中的絕境。
淩棄沉默片刻,黑暗中,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能。”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隻要還活著,就有機會。獸人營地龐大,必有疏漏。我們比他們更熟悉如何在荒野中隱藏和生存。等天亮,摸清他們巡邏的規律,總能找到空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裡既然是‘血矛’的重要營地,或許……我們能發現點什麼。關於他們的動向,關於黑石林,甚至關於……‘鑰匙’。”
危機之中,亦藏機遇。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能獲得最關鍵的資訊。
葉知秋感受到淩棄話語中的鎮定和決心,心中的恐懼稍稍平息。她輕輕“嗯”了一聲,將身體靠向淩棄,汲取著那微弱卻堅實的溫暖。
長夜漫漫,危機四伏。但在這獸人巢穴的陰影之下,兩顆求生的心緊緊依靠,等待著黎明,也等待著那可能稍縱即逝的逃生之機。他們的命運,再次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