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腐爪澤深處傳來的戰鼓與廝殺聲卻一日烈過一日。黑水河兩岸，帝國巡邏隊的馬蹄聲依舊規律，但緊繃的弦似乎鬆了半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河對岸那場愈演愈烈的獸人內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躁動，混合著泥土解凍的腥氣、遠處飄來的硝煙，以及一種……機會的味道。
山洞內，淩棄仔細擦拭著那根北地寒鐵短棍，幽黑的棍身在油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葉知秋正在最後清點幾個小巧的皮囊，裡麵是她精心配製的解毒粉、強效止血散和幾種應對常見沼澤毒瘴的丸藥，藥香清冽，與洞外隱隱傳來的血腥氣形成鮮明對比。
“時機差不多了。”淩棄放下短棍，目光投向觀察孔外昏沉的天色。“‘血矛’和‘斷牙’殺紅了眼，邊境地帶必然疏於防範，潰兵、遺棄的物資、還有來不及銷燬的文書……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機會。”
葉知秋繫緊最後一個皮囊，抬頭看向他，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堅定：“這次，我跟你一起去。我能辨認更多草藥和毒物痕跡，或許能發現他們忽略的東西。”
淩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經過一冬的苦修，葉知秋已非昔日那個隻能躲在洞中的弱質女子，她的醫術和細心，在搜刮戰場時能起到關鍵作用。“好。但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搜刮，不是戰鬥。遇到任何活口，避開。動作要快，痕跡要清。”
夜幕降臨，烏雲遮月，正是潛行的最佳掩護。兩人換上深色、利於隱蔽的衣物，臉上塗抹了混合泥漿的草汁。淩棄將寒鐵短棍背在身後，葉知秋則腰間掛著藥囊和一把鋒利的藥鋤。
他們選擇的路線，是黑水河一條支流形成的、位於帝國與獸人勢力緩衝地帶的沼澤邊緣。這裡地形複雜，水窪密佈，蘆葦叢生，平日少有大規模部隊活動，如今更是因為內戰而成為三不管地帶。
潛入過程異常順利。越靠近沼澤邊緣，獸人內戰的聲音越發清晰，那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嗜血咆哮與武器碰撞的轟鳴，甚至能聞到隨風飄來的濃重血腥味。帝國方麵的巡邏隊似乎也刻意遠離了這片區域，避免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淩棄如同幽靈般在前引路，葉知秋緊隨其後，腳步輕盈，呼吸平穩。很快，他們抵達了預定的區域——一片位於丘陵腳下、曾經發生過小規模遭遇戰的窪地。藉著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散落的殘破盾牌、折斷的武器、以及幾具已經開始腐爛的獸人屍體。從屍體的紋身和殘破的戰旗碎片看，交戰雙方正是“血矛”和“斷牙”的戰士。
“分開搜尋，保持距離，隨時呼應。”淩棄低聲道。
葉知秋點頭，立刻蹲下身，開始檢查一具“血矛”戰士的屍體。她避開猙獰的傷口，小心地翻找其隨身攜帶的皮囊和腰袋。除了常見的磨刀石、肉乾外，她發現了一個用獸角製成的小瓶，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帶著硫磺味的腥氣撲麵而來。“是某種刺激性的戰鬥藥劑，或者……毒藥。”她低聲判斷，將小瓶收好。接著，她又從另一具屍體緊握的手中發現了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皮紙，上麵用潦草的獸人文字畫著簡略的路線圖，標註了幾個奇怪的符號，似乎是指向某個臨時聚集點或補給點。
另一邊，淩棄的行動更加迅捷。他專挑那些看似小頭目或傳令兵的屍體。從一個“斷牙”十夫長的屍體上，他搜到了一塊刻有部落高層印記的骨牌，以及半張被血浸透、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種物資調配清單的皮紙。從一名“血矛”偵察兵模樣的屍體旁，他找到了一張繪製在薄獸皮上的、更加精細的周邊地形草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顏料標記了雙方近期的活動範圍和幾處疑似發生過沖突的地點。
他們的搜尋並非盲目。淩棄憑藉對獸人軍事結構的瞭解，重點尋找可能攜帶文書或信物的目標；葉知秋則利用醫術知識，留意那些攜帶非常規藥劑或帶有特殊中毒、傷病痕跡的屍體，試圖從中推斷戰況或雙方使用的特殊手段。
突然，葉知秋髮出一聲輕微的驚呼。淩棄立刻警覺地靠攏過去。隻見葉知秋正用藥鋤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茂密的沼澤草，草叢下，半掩著一具穿著不同於普通獸人戰士、更加精緻皮甲的屍體。這具屍體身上冇有明顯的外傷，但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殘留著白沫，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
“是中毒而死，”葉知秋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但不是常見的戰場毒藥。這種毒性發作極快，像是……某種特製的暗殺毒劑。”她仔細檢查屍體周圍的痕跡，發現了一個被踩進泥裡的、小巧的金屬針筒。“看這個！”
淩棄撿起針筒，針頭極細，做工精巧，絕非獸人風格。針筒內還殘留著一點無色透明的液體。他心中一動，聯想到“影蝕”可能的暗殺手段。“收好它。”他將針筒遞給葉知秋。
繼續搜尋，他們又發現了幾處不尋常的痕跡：一具“斷牙”戰士的屍體旁，散落著幾枚不屬於任何已知獸人部落的、刻有扭曲蛇形符號的錢幣；在一處燃燒過的篝火餘燼中，葉知秋辨認出幾種並非沼澤原產、帶有微弱魔法波動的植物灰燼。
這些零碎的發現，拚湊出一幅超越單純部落內戰的、更加詭譎的圖景。似乎有第三方勢力，利用這場內戰，在暗中活動。
搜刮持續了約一個小時，兩人的皮袋漸漸鼓脹起來。除了常規的武器零件、零散錢幣、乾糧外，最有價值的是那些文書碎片、異常物品和葉知秋收集到的各種藥劑樣本。他們不敢久留，將痕跡小心掩蓋後，沿著原路迅速撤離。
返回山洞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但眼神交流間充滿了凝重。這次趁亂搜刮，收穫遠超預期。不僅得到了關於獸人內戰具體態勢的一手零碎情報，更重要的是，那些指向第三方勢力暗中乾預的線索，讓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讓他們對即將前往的黑市之行，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看來，‘啞泉’這次，不會太平靜。”閂上石門後，淩棄看著地上那堆“戰利品”，沉聲道。
葉知秋輕輕摩挲著那個小巧的針筒，點了點頭：“我們需要知道，除了‘血矛’和‘斷牙’，還有誰，在這場混亂中下注。”
下一次黑市之行，將不再是簡單的交易，而是一場在更大陰謀的陰影下，探尋真相的冒險。而他們剛剛搜刮到的這些“破爛”，將成為敲開那扇秘密之門的、沾滿泥汙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