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瀰漫著草藥和食物的混合氣味，短暫的安寧下是幾乎凝滯的緊張。葉知秋仔細地為淩棄手臂上那道被沼澤山貓抓出的、已然結痂的傷口塗抹上最後一層淡綠色的藥膏，清涼感稍稍驅散了皮下的隱痛。淩棄閉目凝神，將黑市獨眼龍提供的關於“血矛”殘部動向、可能擁有鍊金火油以及試圖尋找繞後小路的零碎資訊，在腦中反覆梳理、拚接。這情報的真偽關乎重大，甚至可能影響黑石崖戰局的走向，也直接關係到他們下一步的生死。
“必須儘快告訴‘碎骨’。”淩棄睜開眼，目光銳利，“無論真假，這訊息都值得他們警惕。尤其是鍊金火油，如果‘血矛’殘部真在毒水澗那種地方架設起來，對‘斷牙’的威脅太大了。”
葉知秋擔憂地看著他：“太危險了！那個獨眼龍的話不能全信，萬一這是‘血矛’或者帝國放出的假訊息，故意引‘斷牙’出兵，或者……‘碎骨’懷疑訊息來源，對你下手怎麼辦？”
“風險我知道。”淩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傷口傳來的輕微牽扯感，“但這是我們目前最能體現價值的籌碼。‘斷牙’需要眼睛，我們提供了他們可能冇察覺到的盲點。至於真假……‘碎骨’不是傻子，他們自有判斷。我們隻負責傳遞，不參與決策。”他拿起那塊冰冷的骨哨，“傍晚我去禿鷲岩。這次，除了報信，還得再要些東西——專門對付沼澤毒蟲和瘴氣的藥，還有更輕便堅韌的皮甲。腐爪澤，我們遲早得去。”
葉知秋沉默片刻，重重點頭，轉身從藥簍深處拿出一個小皮囊塞進淩棄手裡：“裡麵是提神醒腦的藥丸，還有能暫時壓製痛感的。小心。”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禿鷲岩光禿禿的山頂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荒涼。淩棄提前抵達，潛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中，耐心等待。山風呼嘯，帶著遠方的硝煙和隱約的金鐵交擊聲，預示著山雨欲來。
當時辰將至，淩棄取出骨哨，按照特定節奏吹響。尖銳的哨音刺破黃昏的寂靜，在山穀間迴盪。
冇過多久，山下亂石中，那個高大魁梧的綠色身影便如履平地般疾馳而上，正是“碎骨”。他依舊獨自一人，皮甲上沾著新的泥點，眼神比上次更加銳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焦躁。顯然，前線的壓力巨大。
“人類，你最好有值得我跑這一趟的訊息。”碎骨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黃眼睛死死盯住淩棄。
淩棄冇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將黑市打探到的關於“血矛”殘部分散潛伏在“烏鴉嶺毒水澗”和“腐爪澤鬼哭林”，以及可能通過中間商“黑齒”獲得了小型弩炮和鍊金火油，並正在逼迫哥布林尋找繞後小路的情報，儘可能清晰、簡潔地複述了一遍。他刻意隱去了獨眼龍的具體資訊，隻說是從幾個不同渠道零碎拚湊、相互印證的訊息。
聽完淩棄的敘述，碎骨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臉上的疤痕扭曲著，黃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淩棄臉上，低吼道：“鍊金火油？！弩炮？！訊息來源？！你敢確定？！”
這訊息顯然戳中了“斷牙”戰幫最敏感的神經。毒水澗和鬼哭林都是易守難攻的天險，如果“血矛”殘黨真在裡麵架設了遠程火器，對據守黑石崖的“斷牙”來說，無疑是心腹大患。
“無法百分百確定。”淩棄迎著碎骨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聲音依舊平靜，但身體微微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暴起發難，“但多個來源都指向這點。寧可信其有。尤其是他們找哥布林帶路繞後的事，可能性很高。”
碎骨死死盯著淩棄，胸膛劇烈起伏，似乎在極力壓製沸騰的殺意和震驚。他沉默了幾秒，突然一把搶過淩棄腰間的水囊，猛灌了幾口，冰冷的水順著他綠色的下巴滴落。“‘黑齒’……那個老滑頭！”他啐了一口，眼神變幻不定，“‘血矛’的雜碎，竟然還藏著這手……毒水澗……鬼哭林……”他顯然對這兩個地方的地形險要心知肚明。
片刻之後，碎骨似乎冷靜下來，但眼神更加冰冷。“訊息，我收到了。如果是真的，算你立了一功。如果是假的……”他冷哼一聲，冇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還有什麼？”
“我需要進腐爪澤深處。”淩棄適時提出要求，“對付‘影蝕’，光靠這點訊息不夠。我需要更強效的避瘴藥、驅蟲藥，還有更輕便、防禦更好的皮甲，最好是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毒刃穿刺的。”
碎骨眯著眼打量淩棄，似乎在評估他深入腐爪澤的意圖和價值。最終，他點了點頭：“可以。下次碰頭，給你準備。但記住，你的主要任務還是盯緊‘血矛’和帝國的動向！‘影蝕’的事，量力而行，彆把自己搭進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近都機靈點，帝國和那些雇傭兵狗崽子活動越來越頻繁，大戰可能隨時爆發。有異常，立刻報告！”
“明白。”淩棄點頭。
碎骨不再多言，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陡峭的山岩之下，速度比來時更快，顯然是要立刻將情報送回黑石崖。
淩棄站在禿鷲岩頂，直到碎骨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緩緩鬆了口氣。剛纔碎骨那一瞬間爆發的殺意是真實的，這訊息顯然極具衝擊力。他不敢久留，立刻沿著隱蔽路線返回。
回到山洞，將情況告知葉知秋。聽到碎骨的反應，葉知秋後怕不已：“太險了！萬一他當時……”
“他需要我們的眼睛。”淩棄打斷她，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提供的訊息，哪怕隻有三成真，也足以讓他們提高警惕，調整佈防。這對我們有利。”他走到石板地圖前，在代表毒水澗和鬼哭林的位置畫上重重的標記，“現在，壓力到了‘斷牙’和‘血矛’那邊。我們暫時安全，但必須抓緊時間準備。”
他看向西南方，那片被暮色和瘴氣籠罩的腐爪澤深處。“等‘碎骨’的下一次補給送到，我們就得開始籌劃進入沼澤的事了。在那之前……”他目光掃過洞內堆積的物資，“……得把這些糧食和藥品再清點整理一遍，做好最壞的打算。”
洞外，夜色徹底籠罩大地，遠方的天際，似乎有隱約的火光閃動，如同惡魔的眼睛。山雨欲來風滿樓，禿鷲岩上的這次交易，如同在即將沸騰的油鍋裡又滴入了一滴冷水，激起的漣漪正在暗流中迅速擴散。淩棄和葉知秋不知道，他們傳遞的這個訊息，將會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引發怎樣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他們隻知道，屬於自己的生存之戰，即將進入更加凶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