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山洞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刻都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沉重感。淩棄和葉知秋抓緊時間整理裝備,調配藥劑,將之前蒐集到的鐵甲片用水蜥皮和堅韌的麻繩仔細地縫製在皮甲內側,做成簡陋卻實用的軟襯。葉知秋的腳踝在“續骨膠”的作用下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劇烈奔跑,但正常行走已無大礙。兩人都知道,獸人“碎骨”承諾的“報酬”和隨之而來的任務,將把他們推向一個更加危險的境地。
第三天黃昏,天色陰沉,烏雲低垂,彷彿醞釀著一場暴雨。淩棄獨自離開山洞,如同幽靈般穿梭在漸濃的暮色中,前往那個位於山洞東北方向、隱蔽在巨大枯樹根係下的樹洞——獸人約定的交接點。
靠近樹洞時,淩棄格外謹慎,遠遠地潛伏觀察了許久,確認周圍冇有埋伏或其他異常動靜後,才悄無聲息地靠近。樹洞裡,果然放著一個用厚韌獸皮製成的包裹,比上次的更大、更沉。
淩棄迅速將包裹取出,冇有立刻打開,而是憑藉手感大致判斷了一下內容物——有金屬的冰冷堅硬感,有皮草的柔軟韌性,還有陶罐的圓潤和藥草的沙沙聲。他不敢久留,將包裹背好,立刻沿著複雜的路線迂迴返回山洞。
回到洞內,閂好石門,在油燈下打開包裹。裡麵的東西讓淩棄和葉知秋都微微吸了口氣。報酬確實豐厚:兩把鍛造精良、刃口閃著寒光的獸人戰斧(雖然沉重,但材質極佳,可改造或直接作為重武器);一套相對完整、關鍵部位鑲嵌著鐵片的獸人皮甲,雖然沾著血汙,但經過清理後防禦力可觀;幾大包用油紙密封的、氣味濃烈的獸人特製肉乾和硬麪餅,足夠食用半月;最珍貴的,是三個陶罐——一罐是效果更強的金瘡藥膏,一罐是標註著可解多種沼澤常見毒蟲蛇毒的解毒散,還有一罐居然是珍貴的鹽糖混合物,能快速補充體力。
除了物資,包裹底部還壓著一片薄薄的骨板,上麵用炭筆畫著一個更加複雜的、帶有箭頭的符號,指向黑石崖西南方向的某片丘陵地帶,旁邊刻著一個代表“緊急”的猙獰獠牙圖案。
“看來,他們的‘眼睛’已經迫不及待要派上用場了。”淩棄拿起骨板,眉頭緊鎖。獸人直接下達了第一個任務指令,目標區域正是之前哥布林提到的、“血矛”殘部可能潛伏活動的區域附近。時間緊迫,不容他們慢慢準備。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淩棄看向葉知秋,“但在去獸人指定的地方之前,我們得先有點‘見麵禮’。”
葉知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把哥布林提供的關於‘影蝕’的情報,賣給獸人?”
“不是全部。”淩棄眼神冷靜得像冰,“挑能引起他們重視、又不會暴露我們底細的部分。比如,‘影蝕’在黑石林有巢穴,他們怕強光和巨響,最近在找發光石頭。這些資訊,足以讓‘斷牙’感到威脅,也符合一個‘偶然獲得情報的拾荒者’的身份。至於哥布林和那張殘圖,絕不能提。”
這是走鋼絲。用真假摻半的情報換取獸人的初步信任和更多資源,同時隱藏最關鍵的資訊來源和自身底牌。
第二天正午,淩棄再次來到東南方向那座光禿禿的、被稱為“禿鷲岩”的山頂。這裡視野開闊,難以隱藏埋伏,是相對安全的接頭點。他取出“碎骨”給的骨哨,按照一種特定的節奏,用力吹響。哨聲尖銳刺耳,穿透力極強,在山穀間迴盪。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山下亂石叢中,一個高大的綠色身影如同獵豹般敏捷地攀爬而上,正是“碎骨”。他依舊獨自一人,黃澄澄的眼睛帶著審視的目光盯著淩棄。
“人類,這麼快就有訊息了?”碎骨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和期待。
淩棄冇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關於那些‘影子’(影蝕)。我的人在西南邊沼澤活動時,聽到一些風聲。”他刻意用了模糊的“我的人”來增加可信度。
碎骨的瞳孔微微一縮:“說。”
“他們在腐爪澤深處,一片叫黑石林的地方,有個窩。”淩棄觀察著碎骨的反應,看到對方眼神凝重起來,繼續道,“這幫影子不喜歡大太陽,尤其怕正午的直射光。也討厭打雷那種巨響。他們的武器帶毒,受傷流黑血。最近……他們好像也在找什麼東西,一塊會發光的石頭。”
淩棄提供的資訊,與獸人可能已經察覺到的詭異事件和哥布林之前透露的核心點基本吻合,但更加具體,尤其是提到了“黑石林”這個具體地點和“發光石頭”這個敏感目標。
碎骨聽完,沉默了片刻,黃眼中閃爍著凶光。“黑石林……發光石頭……”他低聲重複著,似乎在印證著什麼。“訊息來源?”他銳利的目光刺向淩棄。
“從一個快死的傭兵嘴裡掏出來的。”淩棄麵不改色地撒謊,“他所在的偵察小隊在黑水河上遊遇到了襲擊,隻有他逃出來,冇說完就斷氣了。”他編造了一個合情合理、死無對證的資訊來源。
碎骨盯著淩棄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淩棄的眼神平靜無波。最終,碎骨點了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皮袋,扔給淩棄。“這是額外賞你的。繼續查,重點是‘血矛’殘部的具體位置和‘影子’找石頭的目的。有任何新發現,立刻報告!”
皮袋沉甸甸的,裡麵是十幾枚獸人金幣和幾塊成色不錯的寶石。報酬遠超預期,也顯示了這情報對獸人的重要性。
淩棄接過皮袋,塞入懷中。“我會儘力。”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補充道,“不過,查‘影子’的事風險太大,我需要更趁手的傢夥防身,尤其是能對付毒和黑暗的東西。”
這是趁機索要更多專用裝備。
碎骨哼了一聲,似乎看穿了淩棄的心思,但並冇有拒絕。“下次接頭,會給你帶來。”他乾脆利落地說完,轉身便走,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岩之下。
淩棄站在禿鷲岩頂,直到碎骨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鬆了口氣。第一步險棋,算是走成了。用哥布林的情報換來了獸人的初步認可和實實在在的資源,也為後續行動爭取到了更專業的裝備支援。
但淩棄心中冇有絲毫輕鬆。獸人對“影蝕”和發光石頭的重視程度,說明這兩者牽扯的利益和危險遠超想象。他們現在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腳下是貪婪的獸人,前方是神秘的“影蝕”,暗處還潛伏著帝國和其他勢力。任何一步走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他抬頭望向西南方那片被瘴氣籠罩的、哥布林口中危機四伏的腐爪澤深處。那裡,既是巨大的危險,也可能藏著他們擺脫這一切的唯一鑰匙。接下來的路,註定更加黑暗和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