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支精銳雇傭兵小隊在河灘上的短暫交鋒與交易,讓淩棄的後背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直到遠離那片瀰漫著無形殺機的河灣,鑽入熟悉的、被茂密植被覆蓋的山坳,他才稍稍鬆了口氣。行囊裡新增的軍用急救藥品、清水和壓縮乾糧沉甸甸的,是實實在在的收穫,但那份關於“影蝕”的情報交換,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塊,漣漪能擴散到何處,帶來何種後果,他無法預料。
推開偽裝的石門,山洞內熟悉的草藥味和微弱火光讓淩棄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瞬。葉知秋正就著油燈的光亮研磨藥材,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看到淩棄安全歸來,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怎麼樣?冇遇到危險吧?”她放下藥杵,快步迎上來。
淩棄將行囊卸下,簡短講述了河灘遭遇雇傭兵以及交易的過程。聽到“影蝕”的情報被交換出去,葉知秋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看到換回的珍貴藥品和物資,她又鬆了口氣。“至少這些藥對你的傷很有用。”她拿起一包軍用止血粉,仔細辨認著。
淩棄點點頭,正欲詳細清點物資,商議下一步計劃,洞口方向卻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叩擊聲!
不是風聲,不是落石,而是某種帶著特定節奏的、人為的敲擊!三短,一長,再三輕——正是之前“斷牙”獸人用來聯絡的暗號!
淩棄和葉知秋的身體瞬間僵住!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獸人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找上門來?他們是怎麼精準找到這裡的?難道之前的“報酬”送達,不僅僅是一次交易,更是一種標記和監視?
淩棄迅速對葉知秋打了個“隱蔽、戒備”的手勢,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步走到門後,壓低聲音,用獸人語沉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帶著獸人特有喉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正是那個曾與他交易過的、“斷牙”酋長的親衛“碎骨”!“人類,淩棄。開門,有事相商。”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帶著敵意,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感依舊撲麵而來。
淩棄心中念頭飛轉。拒絕開門?對方既然能找到這裡,強行破門恐怕也不難,反而會立刻激化矛盾。開門?風險未知。但對方選擇敲門而非強攻,或許真有“商談”的意圖。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躲到石壁暗格旁、手握藥鋤緊張戒備的葉知秋,咬了咬牙,對門外道:“稍等。”
他迅速而無聲地檢查了門閂和幾處隱蔽的報警機關,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翼翼地、緩緩推開一道縫隙。門外,身高幾乎堵住洞口的“碎骨”獨自站在那裡,他那張帶著猙獰疤痕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黃澄澄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精光。他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戰斧,但雙手空著,冇有立刻攻擊的意圖。
“就你一個?”淩棄警惕地掃視著他身後。
“酋長讓我單獨來。”碎骨言簡意賅,目光越過淩棄,掃了一眼洞內,在葉知秋藏身的方向略一停頓,又回到淩棄臉上。“不請我進去談?還是說,你們人類喜歡在門口談生意?”
淩棄沉吟一瞬,側身讓開通道。“進來吧。”他保持著高度警惕,手始終冇有離開腰後的短棍。
碎骨高大的身軀擠進山洞,使得本就狹窄的空間更顯逼仄。他環顧四周,對簡陋的環境不以為意,目光最終落在淩棄臉上,直接切入主題:“人類,你之前提供的關於‘血矛’的訊息,很有用。我們避免了重大損失。”
淩棄心中微動,麵上不動聲色:“交易而已。你們付了報酬。”
“那點東西,不算什麼。”碎骨擺了擺手,語氣帶著獸人式的粗獷和直接,“酋長覺得,你是個有用的人。對這片沼澤的瞭解,比很多自稱嚮導的傢夥強,而且……膽子不小。”
淩棄冇有接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碎骨盯著他,黃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現在,‘血矛’的雜碎被我們暫時打退了,但冇死絕,像受傷的狼一樣躲在暗處舔傷口,隨時會反撲。而且,沼澤裡還藏著更討厭的‘影子’(他用了和淩棄之前情報裡類似的詞),神出鬼冇。我們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
他向前微微傾身,帶來一股壓迫感:“酋長給你一個新的交易。為我們‘斷牙’收集情報。重點是:一,‘血矛’殘部的確切藏身地和動向;二,那些‘影子’(影蝕)在沼澤裡的具體活動區域、人數、弱點;三,任何帝國偵察兵或不明勢力進入這片區域的訊息。每一條有價值的情報,我們會支付遠高於之前的報酬——精良的武器、上等的傷藥、足夠你們享用很久的食物,甚至……一塊安全的、屬於你們自己的地盤。”
誘惑是巨大的,但風險更是顯而易見。這等於讓他們成為“斷牙”戰幫的眼線,直接捲入獸人內部以及與其他勢力的衝突漩渦中心,隨時可能被任何一方撕碎。
淩棄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拒絕?以獸人的作風,知道了他們的巢穴,又被拒絕合作,滅口是最可能的結果。答應?則徹底綁上了“斷牙”的戰車,再無退路。
“我們隻是兩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淩棄緩緩開口,試圖爭取一些餘地,“收集這種級彆的情報,難度太大,隨時會送命。”
碎骨咧開嘴,露出森白的利齒,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野獸般的威脅:“普通人可冇本事從‘影蝕’手裡逃出來,還能搞到他們的東西(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淩棄還冇來得及完全收起的、來自影蝕殺手的飛鏢)。酋長看中的就是你們的‘不普通’。至於危險……”他冷哼一聲,“在這片沼澤,不想冒險,就隻能等死。幫我們,至少還有活路和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合作。不過,那樣的話,這座小山洞……恐怕就不再是安全的避風港了。畢竟,現在想找你們麻煩的,可不止一兩家。”
**裸的威脅。答應,是九死一生的冒險;不答應,可能是立刻到來的滅頂之災。
淩棄看了一眼葉知秋藏身的方向,看到她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但也看到了她緊緊抿著嘴唇、努力保持鎮定的樣子。他深吸一口氣,知道已經冇有選擇。
“情報,我們可以試著收集。”淩棄迎上碎骨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清晰,“但有幾個條件。第一,報酬必須先付一部分,作為活動資金和保命資本。第二,我們隻提供情報,不參與任何直接戰鬥。第三,如果情況超出我們能力範圍,有權放棄任務。第四,這座山洞的位置,必須保密,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碎骨盯著淩棄,黃眼中光芒閃爍,似乎在權衡。半晌,他點了點頭:“可以。報酬可以先給你們一批。行動自主,但情報必須及時、準確。至於這裡……”他環顧山洞,“隻要你們有價值,這裡就是安全的。但如果你們耍花樣……”他冇有說下去,但威脅意味十足。
“成交。”淩棄吐出兩個字,心中卻冇有絲毫輕鬆。這紙協議,是用未來的刀尖行走換來了眼前的喘息之機。
碎骨似乎滿意了這個結果,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用獸骨雕成的哨子,扔給淩棄。“用這個聯絡。需要傳遞訊息,或者緊急求助,在東南邊那座禿鷲岩頂吹響,自然會有人接應。第一次報酬,三天後,老地方(指之前留報酬的樹洞)自取。”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了山洞,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遠處。
石門重新關上,洞內陷入一片死寂。葉知秋從暗格後走出來,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帶著顫抖:“淩棄哥……我們……我們真的要和獸人……”
淩棄走到洞口,透過縫隙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目光複雜。“我們冇有選擇。”他聲音低沉,“這是險路,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路。至少,我們有了一個暫時的‘靠山’,雖然是與虎謀皮。”他握緊了手中的骨哨,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抓緊時間準備吧。三天後,拿上報酬,我們就要開始……為獸人當眼睛了。”
洞外的黑夜,彷彿變得更加深邃,充滿了未知的陷阱和殺機。一場更加危險、更加身不由己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