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儲備日漸充實,但淩棄深知,麵對腐爪澤深處未知的險惡和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再多準備也不為過。尤其是葉知秋的腳踝舊傷,雖有好轉,但仍需特效藥鞏固。他決定再冒一次險,獨自前往黑水河下遊靠近戰場邊緣、相對熟悉的區域,看看能否找到更多有用的物資,特彆是可能被遺漏的藥材或特殊裝備。
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死氣沉沉的沼澤。淩棄告彆葉知秋,再次偽裝成落魄的拾荒者,悄無聲息地潛入晨靄之中。他選擇了一條更靠南的路線,沿著黑水河一條渾濁支流的南岸行進,這裡地勢稍高,視野相對開闊,能避開一些最危險的泥潭,但也更容易暴露行蹤。
河灘上依舊是一片狼藉,戰爭的痕跡觸目驚心。破碎的鎧甲、折斷的兵器、被野獸啃噬過的殘骸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和焦糊味。淩棄像一隻經驗豐富的禿鷲,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可能藏有物資的角落,動作迅捷而謹慎。他找到了一些散落的箭矢,幾塊還算完整的金屬甲片,甚至在一具半埋在泥沙裡的獸人屍體旁,發現了一個水囊,裡麵居然還有小半袋未受汙染的清水。
正當他彎腰撿起水囊時,一股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吹蘆葦的沙沙聲,猛地刺入他的耳膜!聲音來自上遊不遠處的河灣,伴隨著極其壓抑的、金屬摩擦石子的輕響!
有人!而且不是零散的拾荒者!是訓練有素、正在隱蔽行動的小隊!
淩棄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冇有任何猶豫,身體如同狸貓般向側後方一滾,悄無聲息地隱入一片茂密的、帶著倒刺的灌木叢後,屏住呼吸,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片刻之後,幾個身影從河灣的亂石後小心翼翼地現身。一共五人,都穿著統一的、沾染泥汙但質地精良的暗褐色皮甲,外套著便於偽裝的破爛鬥篷。他們行動敏捷,配合默契,交替掩護前進,武器是清一色的帝國製式手弩和帶有血槽的短劍,眼神銳利,充滿了久經沙場的警惕和殺伐之氣。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眼神如鷹的中年男子,他打了個手勢,小隊立刻呈扇形散開,開始快速搜查河灘,顯然也在尋找著什麼,但目標明確,行動乾脆利落,絕非普通拾荒者。
是雇傭兵!而且是一支精銳的小隊!看他們的裝備和行動模式,很可能是受雇於帝國或某個大勢力,在此執行偵察或特定任務!
淩棄的心沉了下去。被這樣一支小隊發現,凶多吉少。硬拚是死路一條,逃跑也可能被追擊射殺。電光石火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情報!他手中關於“影蝕”的情報,對於任何深入沼澤執行任務的勢力而言,都可能是無價之寶,也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就在雇傭兵小隊即將搜尋到淩棄藏身的灌木叢時,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用沙啞但清晰的聲音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不遠處的五人聽得清清楚楚:“彆搜了,朋友。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或者……怕遇到什麼。”
唰!五把弩箭瞬間抬起,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灌木叢!為首的疤臉男子眼神一厲,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立刻從側翼包抄過來,另外兩人弩箭穩穩對準聲音來源。
“誰?滾出來!”疤臉男子低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
淩棄緩緩從灌木叢後站起身,雙手攤開,示意冇有武器,但腰後的短棍和綁腿處的匕首輪廓清晰可見。他臉上塗滿泥汙,看不出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冷靜得可怕。“一個撿破爛的。”他迎著五道充滿敵意的目光,語氣平靜,“但我撿到的東西,可能比你們要找的破爛……有意思得多。”
疤臉男子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淩棄,似乎在評估他的威脅程度和話語的真實性。“有意思?你能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他語氣帶著譏諷,但眼神中的警惕未減。
“影子。”淩棄吐出兩個字,觀察著對方的反應。果然,聽到這個詞,疤臉男子和他身邊一個看似副手的年輕人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什麼影子?”疤臉男子聲音低沉了幾分,逼近一步。
“吃人的影子。”淩棄不緊不慢地說,目光掃過他們精良的裝備,“腐爪澤深處,不是隻有泥潭和毒蟲。有一群穿黑衣服的,像影子一樣,專挑落單的、或者……像你們這樣的小隊下手。”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對方幾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他們怕強光,討厭巨響,行動無聲無息,武器帶劇毒,受傷流黑血。最近……他們好像在找一塊會發光的石頭。”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點出了“影蝕”的特征和威脅,又拋出了發光石頭的誘餌,足以引起任何深入沼澤勢力的高度重視。
雇傭兵小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人交換著眼神,顯然在進行快速的意念交流。淩棄提供的資訊,與他們可能掌握的情報或遭遇的詭異事件,或許能對上號。
“你怎麼知道這些?”疤臉男子死死盯著淩棄,試圖從他眼中找出破綻。
“戰場上撿的。”淩棄指了指周圍一片狼藉的河灘,“從一個穿黑皮甲、死得很奇怪的傢夥身上,找到點小玩意兒和一張冇燒完的皮子。”他含糊其辭,卻更增添了可信度。
疤臉男子沉吟片刻,顯然在權衡。滅口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但對方提供的情報價值可能極大,關乎整個小隊的生死。“你想要什麼?”他最終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冰冷。
“藥。”淩棄直截了當,“特效的傷藥,解毒藥,尤其是治陳年骨傷的。還有……乾淨的水和能長期儲存的乾糧。”他提出的都是生存必需品,合乎一個“撿破爛的”身份,不會引起過度懷疑。
疤臉男子看了看淩棄略顯蹣跚的站姿(淩棄刻意微微重心偏向一側,暗示舊傷),又看了看他簡陋的行囊,對副手使了個眼色。副手從隨身揹包裡取出一個小皮袋,扔給淩棄。“裡麵有三份軍用急救包,止血生肌效果比市麵上的好。還有五顆廣譜解毒丸,能頂一陣。水和乾糧,可以分你一些。”
淩棄接過皮袋,迅速檢查了一下,藥品包裝精良,確實是軍用品質。他點了點頭,將皮袋塞進懷裡。“影子的事,我說了。至於他們老巢大概在哪個方向……”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疤臉男子腰間的皮質水壺和另一個隊員揹包裡露出的、壓縮得很實的肉乾包。
疤臉男子皺了皺眉,顯然不滿淩棄的坐地起價,但情報的誘惑力太大。他示意副手又拿出一水壺清水和一小包肉乾。“說!”
淩棄接過物資,才壓低聲音,指向西南方腐爪澤的深處:“根據那張殘圖,他們的一個窩點,可能在黑水河源頭附近,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黑石林裡。具體路徑……圖燒了,隻知道大概方向。”他給出了一個模糊但極具指向性的資訊,既滿足了交易,又保留了最關鍵的部分。
疤臉男子仔細記下,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他最後看了淩棄一眼,警告道:“今天的事,如果泄露半句……”
“我隻是個撿破爛的,隻想活下去。”淩棄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
疤臉男子冇再說什麼,打了個手勢,雇傭兵小隊迅速收攏,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河灣的亂石中,很快消失不見。
直到確認對方徹底離開,淩棄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纔的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行走。他迅速清點收穫,藥品、清水、乾糧都是急需品,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將“影蝕”這個潛在威脅的資訊,塞給了這支顯然有任務的雇傭兵小隊。這潭水,被攪得更渾了。無論這支小隊是帝國派來的,還是其他勢力的人,他們與“影蝕”的遭遇,都可能帶來變數。
不敢久留,淩棄背上行囊,沿著原路快速返回。這一次河灘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但帶來的風險和後患,也同樣巨大。他必須儘快回到山洞,和葉知秋一起,為即將到來的、更加複雜的局麵做準備。沼澤深處的陰影,似乎正隨著各方的介入,變得越來越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