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崖方向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糊氣息依舊刺鼻。獸人內戰的第一波慘烈交鋒暫時告一段落,但誰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山洞內,淩棄清點著從戰場上冒險帶回的物資:幾十支完好的弩箭、幾塊厚實的獸人鐵甲片、一把材質精良但需修複的騎兵彎刀、幾袋硬如石塊的獸人肉糜乾糧,還有一小罐驅蟲藥膏。收穫雖能解燃眉之急,但遠不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動盪。
“東西還是不夠。”淩棄摩挲著那半尊冰涼的石像,眼神深邃,“尤其是藥,對付沼澤毒瘴和‘影蝕’可能用的玩意,我們缺得太多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描繪著扭曲符號的皮捲上,“而且,腐爪澤深處的黑石林,‘影蝕’的巢穴……光靠哥布林幾句含糊的話,風險太大。我們需要更確切的訊息,至少,需要一張能靠近那裡的、相對安全的路徑圖。”
葉知秋正在小心地分裝藥膏,聞言抬起頭,臉上憂色更重:“你想……把石像還給它們?換更詳細的情報?”她看向那尊被哥布林視為聖物的雕像,“可這是我們現在最能牽製它們的東西了。全給了它們,萬一……”
“不是白給。”淩棄打斷她,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是交易。用完整的石像,換我們眼下最需要的東西——安全的沼澤路徑、黑石林周邊的詳細情況、以及……所有它們知道的關於‘影蝕’的弱點、活動規律。這筆交易,它們比我們更渴望做成。”他頓了頓,“況且,石像留在我們手裡,就像個燙手山芋。哥布林為了它能瘋狂,難保‘影蝕’或者彆的勢力不會盯上。不如用它換來實實在在的生存資本。”
葉知秋沉默了片刻,重重點頭:“你說得對。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就這兩天。”淩棄看向洞外晦暗的天色,“趁獸人還在舔傷口,無暇他顧。老地方,‘碎骨灘’。這次,要談個清楚。”
兩天後的正午,“碎骨灘”依舊被慘白的日光籠罩,滾燙的巨石散發著熱浪。淩棄和葉知秋提前抵達,占據了有利位置,設下警戒。這一次,淩棄將石像和皮卷都帶在了身上。
哥布林來得比預想中更快,而且陣仗更大。足足來了八隻,除了之前的薩滿、戰士和翻譯,還多了四個看起來更加精悍、眼神凶戾的哥布林獵頭者,它們身上塗抹著詭異的油彩,揹著淬毒的吹箭筒和網鏢。顯然,對於這次可能換回完整聖石的交易,哥布林部落拿出了相當的“重視”。
雙方隔著一段距離對峙,氣氛比前兩次更加緊繃,空氣中瀰漫著貪婪、警惕和一觸即發的危險。
淩棄冇有廢話,直接展示了用厚油布包裹的、完整的石像(他刻意用手遮擋了斷裂的痕跡),以及那張皮卷。“東西在這裡。”他聲音平穩,目光掃過眼神瞬間變得狂熱無比的哥布林薩滿,“我要三樣東西:一,從沼澤邊緣安全靠近黑石林的具體路線圖,標註出所有毒瘴區、流沙坑和危險生物巢穴。二,黑石林外圍的詳細地形,‘影蝕’哨位可能佈置的地點,它們的換崗規律。三,所有你們知道的,關於‘影蝕’的弱點,比如它們怕什麼聲音,怕什麼光,用什麼武器,有什麼習慣。”
他提出的要求極其具體,直指核心,顯示出他對這次交易的勢在必得和對風險的清晰認知。
哥布林薩滿死死盯著石像,呼吸急促,枯爪般的手緊緊攥著骨杖。它和旁邊的戰士、獵頭者急促地交換著嘶嘶聲,顯然在進行激烈的爭論。完整的聖石對它們部落意義太大,但對方要價極高,給出的情報幾乎等於出賣了部落關於沼澤最核心的機密,以及直麵“影蝕”的恐怖經驗。
爭論持續了很長時間。淩棄耐心地等待著,手指看似無意地搭在腰間的短棍上,葉知秋則悄悄將手伸進藥簍,握住了能瞬間釋放刺鼻菸霧的草藥包。
最終,對聖石的渴望壓倒了對“影蝕”的恐懼和部落的戒律。哥布林薩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做出了決定。它示意翻譯傳話,同時從身上一個肮臟的皮囊裡,摸索著掏出了一張用某種黑色鱗片和炭筆粗略刻畫的地圖,以及幾枚用獸牙和骨頭雕刻的、帶有奇異符號的飾物。
“薩滿同意!”翻譯哥布林尖聲道,聲音帶著顫抖,“地圖給你!上麵畫了路……避開死亡陷阱的路!這些牙符……掛在身上,能騙過沼澤裡的低等怪物,讓它們不敢靠近!”它指著地圖上一些用特殊符號標記的點,“這些地方……有‘吃影者’的暗哨……多在石頭陰影裡……換崗的時候……月亮到那個位置(它指了一個天空的大致方位)!”
接著,薩滿親自上前幾步,神色恐懼地嘶吼著,配合著誇張的動作。翻譯結結巴巴地轉述:“‘吃影者’……討厭……非常討厭巨大的聲音!像打雷!還有……強烈的光,比如正午的太陽直射!它們習慣從影子裡麵攻擊……害怕……害怕能照出影子的東西?……還有,它們受傷流血……是黑色的,有臭味!武器……帶鉤,有毒!”
情報零碎、混亂,夾雜著大量的迷信和恐懼,但淩棄敏銳地從中提取出了關鍵資訊:懼怕巨響和強光,行動依賴陰影,血液特殊,武器歹毒。這些資訊,或許在關鍵時刻能救命。
淩棄仔細檢查了那張鱗片地圖,上麵的路線蜿蜒曲折,避開了幾處他知道的絕地,標記相對清晰。牙符粗糙,但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腥氣,或許真有些作用。他感覺,這幾乎是哥布林能提供的極限了。
“東西,拿去。”淩棄不再猶豫,將用油布包裹的石像,輕輕推向前方空地。同時,他腳下微微一動,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滾到了油布包裹下方。
哥布林薩滿幾乎是撲過去,顫抖著抓起包裹,迫不及待地打開。當看到那尊基本完整的石像時,它發出了一聲近乎癲狂的嘶鳴,其他哥布林也騷動起來,眼中充滿了狂熱。
交易完成。淩棄不再停留,對葉知秋使了個眼色,兩人迅速後撤,保持著防禦姿態,退入亂石叢中,很快消失不見。
哥布林們也冇有追擊,它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失而複得的聖石上,簇擁著薩滿,發出陣陣怪叫,迅速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返回山洞的路上,淩棄沉默不語,仔細回憶著哥布林提供的每一個細節,與地圖相互印證。葉知秋則小心地收好地圖和牙符。“它們……會不會騙我們?”她忍不住問。
“地圖大概率是真的,它們還指望我們真能靠近黑石林,替它們探路或者吸引‘影蝕’的注意力呢。”淩棄冷靜分析,“至於‘影蝕’的弱點,真假參半,但值得參考。最重要的是,我們拿到了通往核心區域的‘鑰匙’。”
他回頭望了一眼腐爪澤深處那一片朦朧的、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區域。“接下來,就是決定什麼時候,用這把鑰匙,去打開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了。”用石像換來的情報,如同一把雙刃劍,既指明瞭方向,也將他們推向了更危險的抉擇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