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將廢棄礦坑烤得如同蒸籠,空氣中瀰漫著焚燒屍體產生的刺鼻焦臭和油脂燃燒的噁心甜膩味。凱洛斯騎士端坐在馬背上,鍍銀的肩甲反射著灼熱的陽光,映照出他冷硬如岩石的側臉。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已成焦土的戰場,看著手下士兵們用長矛將最後幾具蜷縮焦黑的哥布林屍體推入熊熊火堆。黑煙滾滾上升,扭曲了遠處的景物。
“記錄:帝國曆三七四年,收穫之月第十七日,邊境巡防隊於黑水河上遊代號‘鐵鏽’的廢棄礦坑,清剿哥布林巢穴一處。殲敵約三十,繳獲異常礦物樣本一件。”書記官盧修斯坐在一旁的石塊上,用羽毛筆在硬皮賬簿上快速書寫,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他小心地將一個用軟布包裹、塞得嚴嚴實實的鉛盒放入隨身行囊的夾層,動作輕柔得像在安置易碎的珍寶。那鉛盒裡,正是從那哥布林薩滿巢穴中搜出的、內部隱隱透出詭異綠光的石頭。
“整隊!準備撤離!”凱洛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坑底迴盪。士兵們聞言,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鬆懈。長時間的搜尋和戰鬥消耗了他們的體力,此刻隻想儘快離開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隊伍開始收攏,騎兵檢查馬具,步兵擦拭武器上的血汙,氣氛相對舒緩的一刹那——
“嗚嗷——!”
一聲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獸角號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礦坑四周高聳的、佈滿嶙峋岩石和枯槁灌木的山崖頂端炸響!聲音粗野、狂暴,帶著原始的殺戮**,瞬間擊碎了短暫的寧靜!
幾乎與號聲同步,無數更加尖銳、嘶啞的戰吼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傾瀉而下!那聲音充滿了仇恨與嗜血的興奮!
“敵襲!圓形防禦陣!長矛手在外!弓箭手上高地!快!”凱洛斯騎士的反應快如閃電,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刃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寒光,怒吼聲壓過了最初的混亂。他久經沙場的本能告訴他,這絕不是小股流寇,而是一場有預謀的、致命的埋伏!
他的判斷瞬間被證實。礦坑東西兩側高坡的岩石後和乾枯的灌木叢中,如同從地獄裂縫中鑽出般,湧現出密密麻麻的高大綠色身影!是獸人!數量遠超他們這支五十人的巡防隊,黑壓壓一片,目測至少超過百人!他們身形魁梧,肌肉虯結,穿著五花八門的破爛皮甲,有些甚至隻在關鍵部位鑲嵌著鏽蝕的金屬片,手持巨大的雙刃戰斧、帶著尖刺的沉重連枷、或是綁著粗大骨棒的棍棒。他們臉上用暗紅色的顏料塗畫著猙獰的戰紋,黃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殺戮**。
為首的一名獸人格外雄壯,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疤痕,瞎了一隻眼,僅剩的獨眼閃爍著毒蛇般的凶光——正是“斷牙”!他狂吼一聲,揮舞著一柄門板大小的巨斧,如同失控的戰車,率先從陡峭的坡頂直接衝了下來,沉重的腳步踏起漫天塵土!
“為了部落!撕碎這些人類蟲子!”斷牙的咆哮如同野獸,激發了身後所有獸人的狂性,他們如同綠色的潮水,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瘋狂地撲向坑底的帝國士兵!
幾乎同時,隊伍來時的穀口方向也傳來了淒厲的慘叫和兵刃碰撞聲!另一股獸人伏兵早已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帝國士兵們展現了良好的軍事素養,最初的驚慌過後,立刻執行命令。長矛手迅速靠攏,將長達三米的長矛尾端頓在地上,矛尖斜指向上,組成密集的槍林,試圖抵禦從高處衝下的獸人。弓箭手則奮力向兩側高坡進行拋射,箭矢帶著尖嘯飛向俯衝而下的綠色身影。
然而,地形對他們極為不利。他們身處礦坑底部,如同甕中之鱉。獸人占據了絕對的居高臨下之勢。衝鋒帶來的動能加成是恐怖的。
“咻!咻!咻!”獸人陣營中,並非隻有蠻力。一些臂力驚人的獸人投槍手,擲出的短矛帶著可怕的破空聲,力道足以穿透輕盾!雖然準頭欠佳,但覆蓋性的投擲依然造成了威脅。一支短矛呼嘯著擊中一名弓箭手的盾牌,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盾牌擊碎,弓箭手慘叫著倒地。還有粗糙但力道十足的骨箭從高處射下,叮噹作響地打在帝國士兵的盔甲上。
第一波最猛烈的撞擊到來!斷牙的目標明確,直接選擇了帝**陣看似最厚實、實則因坡度而重心不穩的左翼!他巨大的身軀帶著慣性,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在槍陣上!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過!
“哢嚓!噗嗤!”
兩名站在最前麵的長矛手,手中的長矛應聲而斷,連人帶盾被這無可匹敵的力量劈飛出去,口中噴出鮮血,重重砸在後麵的同伴身上!槍陣瞬間被撕開了一個血腥的缺口!
“缺口!補上!”一名士官聲嘶力竭地吼道,但已經晚了!
如同堤壩決口,嗜血的獸人戰士順著這個缺口瘋狂湧入!他們根本不顧自身防禦,完全依靠狂暴的力量和以傷換命的打法!一名獸人勇士用肩甲硬抗住刺來的長矛,任由矛尖穿透皮甲劃開血肉,卻趁機一斧頭將麵前的帝國士兵劈成了兩半!另一個獸人揮舞連枷,砸飛了盾牌,將後麵的士兵頭顱砸得粉碎!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的貼身混戰。帝**隊嚴謹的陣型被獸人瘋狂的個體戰力衝得七零八落。長矛在近距離難以施展,士兵們紛紛拔出短劍和戰斧與獸人搏殺。金屬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垂死者的哀嚎、獸人的狂吼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死亡的樂章。鮮血迅速染紅了焦黑的土地,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凱洛斯騎士心如鐵石,他知道此刻必須穩住陣腳。他策馬衝向缺口最嚴重的地方,長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而致命。一名試圖擴大戰果的獸人勇士被他閃電般的一劍刺穿了咽喉,另一名被他藉助馬勢用劍柄砸碎了麵骨。他的勇武暫時遏製了獸人的攻勢,親衛隊緊緊跟隨在他身邊,組成一道移動的壁壘。
“盧修斯!跟緊我!”凱洛斯對嚇得臉色慘白的書記官吼道。他必須保住那塊石頭!
然而,斷牙的獨眼始終鎖定著被幾名精銳親兵緊緊護在中間、懷中緊緊抱著行囊的書記官盧修斯。獸人酋長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網手!”斷牙用獸人語咆哮道。
刹那間,從側翼幾塊巨石的陰影中,猛地站起幾名身材相對瘦小、動作卻異常靈活的獸人。他們手中拿著用堅韌的沼澤藤蔓和獸筋編織而成、邊緣綴著沉重石球或骨釘的大網!這不是殺敵的武器,而是用來製造混亂和束縛的工具!
幾張巨網帶著風聲,朝著書記官及其周圍的親兵頭頂罩去!
“舉盾!”親兵隊長驚呼!
但網的範圍太大,速度太快!一張網罩住了兩名親兵和他們的盾牌,藤蔓上的倒刺勾住了盔甲的縫隙,讓他們行動艱難。另一張網雖然被盾牌彈開,卻擋住了視線。盧修斯驚慌失措,下意識地彎腰躲避,懷中的行囊脫手滑落,那個鉛盒滾了出來!
“就是現在!”斷牙眼中凶光爆射!他無視側麵刺來的一柄長矛(矛尖在他厚重的肩甲上劃出一串火星,留下深深的凹痕),巨大的身軀如同蠻牛般衝撞過去,巨斧盪開阻攔的武器,另一隻長滿粗硬毛髮的大手,如同鷹爪般直接抓向了地上的鉛盒!
“不!”凱洛斯騎士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兩名悍不畏死、死死纏住他的獸人精英勇士擋住去路,劍刃相交,火星四濺。
“噗!”一名親兵奮力砍斷纏身的藤網,撲上來想搶回鉛盒,卻被斷牙隨手一斧劈開了胸膛!
斷牙的手掌穩穩地抓住了鉛盒,甚至能感覺到盒子傳來的微弱、異常的冰涼感。他看也不看,隨手塞進腰間一個厚實的皮囊中,並用骨扣死死扣住。
“東西到手!撤!”斷牙發出震耳欲聾的勝利咆哮,巨斧一揮,逼退靠近的敵人,毫不戀戰,轉身就向來的方向狂奔。其他獸人戰士聽到撤退的號令,也紛紛擺脫糾纏,如同退潮般向山林中撤去,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演練過無數次。他們甚至不忘帶走受傷的同伴和部分戰利品(帝國士兵的武器和盔甲)。
從獸人號角響起,到他們帶著鉛盒消失在密林之中,整個過程激烈而短暫,彷彿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
礦坑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屍體、痛苦呻吟的傷員、散落的兵器、燃燒的火焰以及呆立當場、驚魂未定的帝國士兵。濃烈的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
凱洛斯騎士推開擋路的屍體,衝到剛纔書記官所在的位置。盧修斯癱坐在地上,麵色如土,行囊散落一旁,裡麵檔案灑了一地。那名被開膛破肚的親兵倒在他身邊,鮮血染紅了他的袍角。
“石頭……被搶走了……”盧修斯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
凱洛斯騎士冇有理會他,他蹲下身,撿起那個空了的鉛盒,盒蓋上還沾著泥土和血跡。他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清點人數,短短一刻鐘的遭遇戰,巡防隊陣亡十餘人,重傷失去戰鬥力者更多,傷亡接近三分之一!而最重要的任務目標,得而複失!
恥辱!巨大的恥辱!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獸人部落對帝國權威的公然挑釁,以及那個神秘石頭可能帶來的未知風險。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救治傷員!”凱洛斯的聲音沙啞,蘊含著壓抑的怒火,“輕騎兵!立刻出發!以最快速度返回‘鐵砧’軍堡!向奧德裡奇軍團長報告:巡防隊於‘鐵鏽’礦坑遭‘斷牙’獸人戰幫伏擊,重大傷亡,代號‘綠光’的異常礦物樣本被劫!請求立即增援,並通緝‘斷牙’戰幫,格殺勿論!”
他站起身,望向獸人消失的密林方向,獨眼(他本人也隻剩一隻眼能視物)中燃燒著冰冷刺骨的殺意。這場邊境衝突,已經徹底變質。帝國與部落之間的短暫平衡被打破,一場更大的風暴,隨著那塊發光的石頭,被獸人攜裹著,隱入了莽莽山林。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