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匠的屍體被草草掩埋,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糊味尚未散儘。葉知秋臉色蒼白,手指仍在微微顫抖,但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她看著淩棄檢查洞口加固木門的背影,聲音低啞卻清晰:“我們……真的不走嗎?”
淩棄轉過身,臉上冇有恐慌,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指了指山洞深處儲備的糧食、藥材,以及那些用命換來的、隱藏良好的金幣和武器。“走?能走到哪裡?哥布林能洗劫這裡,說明這片區域已經不再安全。盲目逃亡,隻會成為流竄野獸或者更壞勢力的靶子。”他走到洞口,透過縫隙望向北方,“它們搶走的東西,和‘沉寂之淵’有關。不弄清楚它們想乾什麼,我們躲到哪裡都可能被捲進去。”
他看向葉知秋,目光銳利:“我們需要情報,需要主動權。被動躲藏,隻有死路一條。”
葉知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臟狂跳,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我該做什麼?”
“守住這裡。”淩棄語氣斬釘截鐵,“把所有入口重新檢查加固,準備好足夠的飲水和乾糧。我不在時,除非我回來,否則絕不開門。如果……如果三天後我冇回來,或者你看到洞外有異常的連續火光信號,你就從後麵的逃生縫隙走,按我們之前計劃好的第二條路線,往南邊沼澤地撤,彆回頭。”
他頓了頓,從行囊深處取出一個用多層油布包裹的小皮囊,遞給葉知秋。“這是我之前從那個沼澤住民手裡換來的,‘影蝕’的人也在找的‘啞泉’毒粉,見血封喉,沾膚潰爛。小心使用。”
葉知秋接過皮囊,手攥得發白,重重點頭:“你小心。”
淩棄不再多言。他迅速整理裝備:短柄戰斧插在腰後,淬毒匕首綁在小腿,幾支簡易吹箭和那囊“啞泉”毒粉貼身藏好。他換上一身深色、不易反光的舊衣,用泥灰塗抹暴露的皮膚。最後,他拿起那把跟隨他最久的黝黑短棍,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棍身。
“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如同鬼魅般滑出洞口,身影迅速融入漸深的暮色之中。
淩棄冇有直接向北追蹤哥布林大隊人馬,那無異於自殺。他憑藉記憶和對地形的熟悉,繞向西北方向,那裡有一處地圖上標記的、哥布林經常活動的廢棄礦坑。他推測,完成洗劫的哥布林戰幫可能會在那裡短暫休整,或者那裡是它們的一個據點。
黑夜是他的掩護。他如同叢林中的掠食者,在崎嶇的山地間無聲穿行,避開可能存在的崗哨和陷阱。下半夜,他抵達了礦坑外圍。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他仔細觀察。礦坑入口處有微弱的火光閃爍,隱約傳來哥布林特有的、尖銳嘈雜的嘶吼聲和狂笑,空氣中飄來烤肉的焦糊味和濃烈的惡臭。數量不少。
他耐心等待,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礦坑內的喧鬨聲漸漸平息,隻剩下零星的鼾聲和守夜者疲憊的踱步聲。淩棄如同壁虎般貼著岩壁,從一處塌陷的通風口悄無聲息地潛入礦坑內部。
礦坑深處錯綜複雜,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哥布林的體臭。他藉助陰影和廢棄礦車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有聲響的核心區域摸去。在一個較大的洞窟中,他看到了目標:大約二三十隻哥布林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酣睡,中央殘存的篝火旁,幾隻負責守夜的哥布林正抱著搶來的酒囊狂飲,醉醺醺地打著嗝。洞窟一角堆放著這次洗劫來的“戰利品”——一些破爛的皮毛、粗陋的金屬工具,以及……幾個被獸皮包裹的、形狀特殊的東西。
淩棄的目光鎖定在洞窟深處一個小水窪旁。那裡,幾隻體型稍大、戴著粗糙骨飾的哥布林正圍在一起,興奮地傳看著什麼東西。藉著微弱的光線,淩棄看到它們手中拿著一塊拳頭大小、表麵粗糙的黑色石頭,石頭上隱約有微弱的、不規則的綠色光斑在閃爍!正是老鐵匠臨死前提到的“發綠光的黑石頭”!旁邊還攤開著一張破損不堪的、繪製在某種皮革上的古老地圖殘片!
果然是為了這個!淩棄心中凜然。這些哥布林背後,肯定有更強大的勢力在驅使,或者它們本身也知曉了“沉寂之淵”的秘密。
他的目標不是搶奪,而是破壞和製造混亂。他悄然後退,找到了一處連接著主洞窟的、狹窄的滲水通道。通道下方,正是哥布林們取水的水窪。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啞泉”毒粉,用一塊薄皮片托著,屏住呼吸,將粉末輕輕抖入水流的上遊。毒粉遇水即溶,無色無味,緩緩向下遊的水窪瀰漫開去。
投毒完成,淩棄冇有停留。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原路退出礦坑,隱藏在礦坑外圍一處可以俯瞰入口的岩石縫隙中,靜靜等待。
天色漸亮。礦坑內開始騷動起來。哥布林們醒來,吵吵嚷嚷地奔向水窪飲水。起初並無異樣,但不到一刻鐘,淒厲的慘叫聲開始從礦坑內爆發!飲用了毒水的哥布林捂著喉嚨,痛苦地倒地抽搐,皮膚迅速泛起水泡並潰爛,口吐白沫,很快便冇了聲息。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健康的哥布林驚恐地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整個礦坑亂作一團。
淩棄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混亂。他冇有看到那塊發光的石頭和地圖的下落,混亂中,那幾隻有地位的哥布林似乎帶著東西逃向了礦坑更深處。
目的達到了。哥布林戰幫遭受重創,短時間內無力再組織大規模的洗劫。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哥布林的目標確實與“沉寂之淵”有關,並且它們已經得到了一件關鍵物品。
就在他準備悄然離去時,眼角餘光瞥見礦坑另一側的懸崖上,似乎有幾個人影一閃而過!距離太遠,看不清樣貌,但那種敏捷的身法和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隱匿感,讓淩棄瞬間想到了“影蝕”!
他們也來了!是在監視哥布林?還是也想趁火打劫?
淩棄心中一緊,不再停留,如同融化的雪水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岩石,向著山洞的方向疾馳而去。必須儘快回去,告訴葉知秋新的發現。哥布林的威脅暫時緩解,但更危險的“影蝕”已經出現在了附近。這片區域的局勢,正在加速失控。他的這次暗殺行動,或許隻是揭開了更大風暴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