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的日子如同翡翠河的水流,看似平緩,卻暗藏湍急。淩棄和葉知秋在哥布林廢棄山洞建立的據點,如同黑暗森林中的一點微光,微弱,卻頑強地持續著。他們謹慎地經營著“情報販子”的營生,與外界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聯絡,積累著物資和碎片化的資訊,彷彿真的在這片蠻荒之地的邊緣找到了一絲立足之地。
然而,這片土地從未真正平靜過。
一個悶熱的傍晚,淩棄從一次前往更南邊一處古戰場遺蹟的“撿破爛”行程中歸來,背上行囊裡多了幾件鏽蝕但材質特殊的鎧甲碎片和一枚刻著陌生徽記的銅牌。他剛接近山洞所在的山坳入口,敏銳的嗅覺就捕捉到了一絲異常——風中夾雜著淡淡的、並非山林應有的煙火氣,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立刻停下腳步,如同獵豹般伏低身體,短柄戰斧悄無聲息地滑入手中。他示意跟在身後的葉知秋隱蔽,自己則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山坳內潛行。
越靠近山洞,那股不祥的氣味越發清晰。當他撥開最後一道遮蔽視線的藤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山坳下方,那個他們居住了數月、精心偽裝的山洞入口依舊完好,厚重的木門緊閉。但在山洞斜對麵、靠近溪流的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原本幾戶依靠狩獵和采集為生、與淩棄他們有過幾次以物易物交往的零星流民搭建的簡陋窩棚,已化為一片廢墟!焦黑的木頭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破碎的陶罐和簡陋的傢什散落一地,地上隨處可見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以及一些被撕碎的、粗糙的麻布碎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哥布林巢穴特有的惡臭。
是哥布林!而且是一支規模不小的哥布林戰幫!它們洗劫了這裡!
淩棄的心沉到了穀底。他迅速掃視四周,冇有發現哥布林的蹤跡,看來襲擊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他打了個手勢,和葉知秋小心翼翼地靠近廢墟。
現場慘不忍睹。冇有一具完整的屍體,隻有殘肢斷臂和啃噬過的骨頭,顯示遇害者連成為俘虜的資格都冇有,直接淪為了食物。從廢墟的規模和抵抗痕跡來看,這裡的流民數量大約有十幾人,根本無力對抗成群的哥布林。
“怎麼會……”葉知秋捂住嘴,臉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雖然這些流民與他們交往不深,但畢竟是偶爾能說上幾句話的、在這絕境中掙紮求生的同類。這種**裸的、發生在眼前的屠殺,帶來的衝擊遠比聽聞的傳聞要強烈得多。
淩棄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麵雜亂的腳印和痕跡。哥布林的腳印小而雜亂,數量很多,估計至少有二三十隻。它們使用的武器很粗糙,多是棍棒和石斧,但破壞力驚人。他還發現了一些非哥布林的腳印——更大,更沉重,像是某種被馴化的、類似鬣狗的野獸的足跡。
“不是普通的掠食。”淩棄的聲音低沉而冷峻,“它們是有組織的掃蕩。目的不僅僅是食物和奴隸。”他指向幾處被刻意翻找過的痕跡,一些儲存糧食的地窖被挖開,但裡麵的粗糧似乎冇動多少,反而是一些流民可能珍藏的、稍微像樣點的金屬工具或飾品被洗劫一空。
更讓淩棄在意的是,他在一處燒燬的窩棚殘骸旁,發現了一個被踩扁的、用獸皮和骨頭粗糙製成的圖騰柱殘片,上麵塗抹著暗紅色的顏料,圖案扭曲,與他之前在哥布林廢巢和“沉寂之淵”附近看到的符號有幾分相似。
這些哥布林的行為,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目的性。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呻吟聲,從一堆焦黑的木頭下傳來!
淩棄和葉知秋對視一眼,立刻衝了過去。淩棄用力搬開燒焦的木頭,葉知秋則小心地扒開下麵的灰燼。下麵蜷縮著一個身影——是那個偶爾用獸皮和他們換鹽巴的老鐵匠!他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渾身佈滿燒傷和撕裂傷,氣息奄奄,但竟然還活著!
“水……水……”老鐵匠嘴脣乾裂,意識模糊地呻吟著。
葉知秋立刻取出水囊,小心地給他餵了幾口水。淩棄則快速檢查了他的傷勢,腿骨粉碎性骨折,失血過多,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幾口水下肚,老鐵匠恢複了一絲神智。他看到淩棄和葉知秋,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和恐懼。“哥布林……好多……綠色的……魔鬼……”他斷斷續續地嘶啞道,“它們……搶走了……石頭……發光的那塊……還有……地圖……”
“石頭?地圖?”淩棄心中一震,急忙追問,“什麼樣的石頭?誰的地圖?”
“黑……黑色的……晚上會……發綠光……”老鐵匠呼吸急促,“從……從山裡……撿的……地圖……是……我爺爺……留下的……說……不能丟……”他似乎想抬起手,但最終無力地垂下,眼神開始渙散,“它們……往北……黑水河……上遊去了……”
說完最後幾個字,老鐵匠頭一歪,徹底失去了生機。
淩棄和葉知秋沉默地站在原地。北邊,黑水河上遊……那正是通往“沉寂之淵”的方向!發綠光的黑色石頭?老鐵匠祖傳的地圖?哥布林如此興師動眾,目標明確地洗劫這個微不足道的流民聚落,竟然是為了這兩樣東西?
這絕不是一次偶然的劫掠!這背後,一定與“沉寂之淵”的秘密有關!哥布林,似乎也捲入了這場爭奪之中,而且行動更加猖獗和有組織!
淩棄迅速將老鐵匠的屍體拖到一旁,用石塊簡單掩埋。然後,他拉起還在震驚和悲傷中的葉知秋,快速返回山洞。
“收拾東西,重要的帶走,不能帶的藏好。”淩棄的聲音不容置疑,“這裡不能待了。哥布林洗劫了這裡,很可能還會回來,或者有彆的勢力被吸引過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葉知秋冇有猶豫,立刻行動起來。哥布林的暴行和老鐵匠臨死前的話,像重錘一樣敲碎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虛幻的安全感。
淩棄則站在洞口,望向北方黑水河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哥布林的異常舉動,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了更大的漣漪。“沉寂之淵”的漩渦,正在不斷擴大,將越來越多的勢力捲入其中。他和葉知秋,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逃亡。他們必須主動介入,弄清楚哥布林的目的,那發光石頭和地圖的秘密,否則,下一個被血洗的,可能就是他們的藏身之所。
狼煙已起,血月將臨。安身立命的幻夢,被殘酷的現實徹底擊碎。他們必須再次踏上征途,向著更深的黑暗與危險,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