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的事了結後，陳家莊徹底平靜下來，秋收順利收尾，家家戶戶堆滿了玉米和棉花，院裏院外金燦燦、白花花的，村裏的煙火氣越來越濃。我跟著爹潛心鑽研陰陽秘術，把爺爺手記裏的鄉間爛熟於心，爹也開始讓我單獨處理一些簡單的虛事，比如給受驚的孩子叫魂、給老宅撒灶灰鎮陰、幫鄉鄰畫安神黃符，上手越來越穩。
爹常說，咱們的秘術不是神通，是良心，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不圖錢財，不圖名聲，鄉裏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我記著爹的話，每次幫人處理完事，都不收東西，頂多吃個饅頭、喝碗水，村裏人都誇我隨爹，實在厚道。
轉眼到了臘月，年關將近，村裏開始置辦年貨，殺豬宰羊、貼春聯、買鞭炮、蒸饅頭，大街小巷都透著年味。臨清鎮上的集市越發熱鬧，供銷社裏的糖果、布匹供不應求，村口的小賣部也擺上了紅塔山、帶魚、花生瓜子，家家戶戶都在盼著過個安穩年，把之前的陰事都拋在腦後。
臘月初八這天，天寒地凍，北風颳得臉疼，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騎進了村，騎車的是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凍得鼻子通紅，滿頭大汗，神色慌張，車把上還掛著一個布包，是臨清鎮上老運河飯館的王掌櫃，大夥都叫他王胖子，為人實在，做的魯菜地道，村裏辦酒席都去他的飯館。
王掌櫃找到爹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一把拉住爹的手，差點哭出來：“陳師傅，求你救救我的飯館，再這麽下去，我這買賣就做不下去了，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爹把他讓進屋裏，倒了碗熱水，讓他慢慢說，別著急。
王掌櫃喘著氣，把飯館裏的怪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越說越害怕：老運河飯館是臨清鎮上的老字號，就在運河碼頭邊上，主打魯西北家常菜，是鎮上辦酒席、招待客人的首選之地。可最近半個月，飯館怪事不斷：夜裏後廚總能聽見碗筷碰撞、切菜的聲音，開燈一看卻空無一人，鍋鏟自己在灶台上晃；客人吃飯時，總覺得背後發涼，像是有人站在身後盯著，回頭一看啥也沒有，還有人說菜裏吃出頭發，可後廚根本沒人掉頭發。
更邪門的是，但凡夜裏留在飯館值班的人，第二天必定發燒頭疼，說胡話，夢見一個穿灰布褂的老頭，站在灶台前歎氣，趕都趕不走。飯館的生意一落千丈，老客人都不敢來了，服務員也辭職了好幾個，再拖下去，飯館隻能關門，王掌櫃急得滿嘴起泡，睡不著吃不下，聽村裏人說爹有本事，特意趕來求救。
爹聽完，眉頭微微皺起，老運河飯館他年輕時去過，那地方是老碼頭舊址，當年埋過不少客死他鄉的商販，陰氣本就重，如今鬧邪祟，多半是孤魂擾店。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期許，拍了拍我的肩膀：“青山，這趟鎮上的事，你跟著我一起去，也該學著獨當一麵，看看外頭的陰陽規矩了，別總在村裏打轉。”
我攥緊了放在桌邊的桃木尺，重重點頭，心裏既緊張又興奮。這是我第一次走出陳家莊，去往臨清鎮上，跟著爹處理外頭的陰事。我的陰陽路，終於要從鄉間小村，邁向更廣闊的天地，而老運河飯館的詭事，隻是走出陳家莊的第一站。爹收拾好木工箱，把羅盤、硃砂、灶灰都備齊，還特意多帶了一疊黃符，笑著說：“走吧，去會會這位守灶的老夥計，別讓他把王胖子的飯館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