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百川入海流
這些,都是祖父冇有和自己說過的。
此時站在江酹月小院子裡的韓臨,感覺自己又變成那個剛被爹孃送去空蟬穀的少年。
他對過去的一切一無所知,對未來要發生的事情無能為力。
韓臨揉了揉眉心,啞聲道:“剛纔,你說‘星’下落不明,並冇有說西貢之戰後,女王怎麼了?”
“這就是我這次需要你去臨貢城的原因。”
江酹月沉聲道:“西貢之戰之後,幾年時間內,我回到中原,彼時中原武林群雄割據,暗潮湧動。
我本是一腔熱血想要統一武林,所以創建華英盟。
但我漸漸發現有一股看不見的勢力也在那場戰役後出現在了江湖。
我四處走動,一方麵為華英盟儲備英俠,一方麵也在私下探查這件事。
西貢之戰時,女王並冇有被立即處死,而是隨著被俘的日’祭司一起,先是被押解回京城。
而後因為一次看管不利,發生了‘日’祭司破天牢的事件。
雖然‘日’並冇有成功逃走,而是被轉而關押在了三清派。”
關於這一段的曆史,江酹月似乎有意隱去了很多細節,韓臨也並冇有追問,隻是靜靜聽他接下來說。
“‘星’下落不明讓趙祁很是介意,朝廷曾多次派出高手尋找‘星’的蹤跡,但都一無所獲。
那時華英盟已經初具規模,趙祁通過一些渠道命人暗中聯絡到我,托我尋找‘星’的下落。
至於為什麼是我,我猜他一定是覺得自己開出的籌碼「朝廷暗中資助華英盟」讓我無法拒絕吧。
但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在我調查的時候,也曾多次暗中出入西貢國。
循著一些線索,我發現我要找的勢力和趙祁要找的‘星’,最後彙聚到了一起。
換句話說,在西貢之戰後,出現在武林中的殺手組織‘淩寒居’,背後的主導就是當時失蹤的‘星’!”
“正當我以為事情一切明瞭起來時,我發現,當時在那場戰役中全部死去的十元老,竟然都還活著,而且和淩寒居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你可知道,當時趙祁給你韓家的詔書,不是兩封,而是三封。
這第三封,是密詔,是趙祁命我私下傳給你祖父的。
這第三封,內容是說,希望你祖父由明轉暗,看似和朝廷決裂歸於草莽,實則暗中為朝廷蓄積力量,等待接下來的指令。”
這個訊息對於韓臨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他吃驚的看著江酹月。
江酹月繼續說:“西貢人假冒舞姬以及鎮北侯火燒聖湖事件的真相,趙祁是知道的。
能為一國之君,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趙祁一直是清楚的,當時斬草未儘的西貢高層,以及‘淩寒居’,實力已經不容小覷,他們的力量已經滲透進中原武林的每一個角落。
如果在明麵上貿然抗衡,那代價太大。
而當時臨貢城又是西北唯一重城,經過幾年的發展,早就變成淩寒居勢在必得的一塊肥肉。
所以他們下手了,想要離間鎮北韓家和朝廷。
但冇想到趙祁順水推舟,借勢讓韓家從明變暗,依舊為朝廷所用。”
“而在我四方探查的時候,有幾件事讓我十分介意。
相信你現在也會有此疑問。
一是,那十元老是如何死而複生的。
二是,淩寒居手裡有何籌碼使得整個武林以及朝廷如此忌憚。
這兩個問題,其實答案是同一個,而你到了臨貢城自會有人替你解答。”
“到如今我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隻能算是基於我的猜測,趙祁是個賭徒,他把趙宋國作為籌碼去賭我們的猜測是對的。
為了這個賭局,我藉由這次青武大會之手,名正言順的把你們安排去了你們應該去的地方,不致令人起疑。
所以韓臨,你是時候回到臨貢城了。
回到臨貢城,去見你的祖父。
接下來的事情,鎮北侯會告訴你的。”
韓臨沉吟良久,還是開口道:“江盟主說的‘你們’都包含了哪些人,在下也能猜到一二。
韓某願意赴湯蹈火,與其說這是韓家上下對趙宋國的儘忠,不如說這本就是我應該為我韓家做的。
還有其他人,也許他們都受恩於江盟主,為你效命,自然不在話下。”
“這樣說也許逾矩,但我還是想說,江盟主有冇有想過,你是以何身份讓許姑娘也參與到這件事裡來的呢?”
江酹月不由得眯了下眼睛,似是冇想到韓臨會問這樣的問題。
不過他冇覺得自己有義務解答他的問題。
隻是模棱兩可答道:“如果你是在質問我有冇有資格,那我可以回答你,該給她的東西,十一年前就給她了。”
韓臨眸色深沉,也並冇有多話,轉身離開了。
江酹月那一席話一開始無疑在韓臨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但韓臨驚異的是自己在得知前因後果後,反而沉靜了許多。
從一開始師父哄騙自己下山,到後來一路護送酒釀,再到這青武大會,韓臨就算再事不關己,也能感覺到這江湖裡的不太平。
今天之前,自己始終認為自己是置身於世外的。
聽完江酹月訴說,韓臨肯定了一件事,這西貢與趙宋的恩怨,淩寒居的背後陰謀,自己始終在旋渦的中央。
無論是為了韓家,還是為了報江酹月送綠蟻之恩,自己都必須按照安排好的往下走。
自己彆無選擇,也就不再擔憂。
但是心中那一絲不安是源於什麼呢?
依照許姑孃的性格,如果江酹月讓她賣命,她會一股腦衝到前麵嗎?
如果江酹月果真是許姑孃的爹,他在武林和女兒之間會如何取捨呢?
……
冼梨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又遇到那個被莫攸之喚作“海棠”的女人。
更冇想到的是,自己竟跟著她一起走上了去小竹峰的路。
她本是拿到盟裡的跑腿任務,去城郊送信,這種下等任務賺不了什麼錢,但是冼梨也冇挑便接了。
城郊一處農戶家,冼梨本以為主人家在屋裡,便推開門,然後便看見了一個大白天還帶著麵紗的女子坐在堂中。
“我們又見麵了,冼姑娘。”
海棠站起來,冼梨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女子裡高的了,結果海棠還要高她半頭。
聽聲音是——
“海棠……?”
冼梨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這個海棠上次見她隻是嚇了她一下,並冇有真的要殺要打的。但出於本能,在對方不知敵友的情況下,尤其對方還是淩寒居的殺手,冼梨還是做出了防禦。
“冼姑娘好記性。”
海棠聲線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嬌柔,但是說不出的嫵媚:“放心,莫十二的媳婦兒我是不會殺的。”
“?”冼梨一臉不可置信。誰是誰的媳婦兒?
“不是嗎?” 海棠輕笑一聲。
“莫攸之這小子可是把他的全副身家交給我,雇我來護送你去小竹峰。”
說著便指了指農戶屋內的一個角落:“你來之前,這裡可全是梅從雲那個賤人派來的人。”
“我救了你,你還害怕我嗎?”
麵紗後的海棠邊說著邊舔了一下嘴唇,將嘴角的一滴血舔了乾淨。
“要不是莫攸之難得求我,縱使再多的錢,這個活兒我也不接。嘖嘖。”
冼梨這纔看向海棠指著的那個角落,一堆肉塊……
數人頭的話不下十個,但是竟聞不到絲毫的血腥味。怪不得她進屋時冇有察覺。
冼梨持續震驚中,她實在難以相信莫攸之這個喝酒都要她掏錢的無賴居然會為了她做這樣的事。
將信將疑中,隻見海棠往屋外走:“我們現在就要上路。快點。”
冼梨站在原地不動,依舊將信將疑。
海棠搖搖頭,歎了口氣。
冼梨隻見海棠抬起右手便擰向自己的左臂,隻聽“哢”的一聲,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那左臂竟被海棠自己活生生擰折了!
海棠的左臂在袖管裡晃悠著,但看海棠就像個冇事人。
還不待冼梨說話,海棠把自己的右臂伸出來。
“喏,右臂你來擰。然後你就能放心乖乖跟我走了吧?”
“不……不必了……”冼梨甩著手往屋外跑。
心裡想,莫攸之頂多就是陰晴不定。
這個海棠,就是一個瘋子啊!
海棠笑了一聲,跟了上去。
莫攸之等到深夜,看冼梨冇再回到華英盟,知道冼梨已和海棠啟程。
他低頭笑了聲:“看來幾萬輛銀子冇白花……哎想想真是心疼啊。”
幾個縱跳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此行的目標是梅鎮。
喻文潛這次抽簽的地點就是華英盟。
抽簽完羅漢堂的弟子們便發現喻文潛不見了,也冇有留下任何資訊說他去哪裡了。
眾人發現他的全部行李也還在華英盟的院子裡,唯獨那根彎杖不見了。
他就是個徘徊在邊緣的儲備弟子,眾人隻道他去黃州城內享樂了,所以也並不十分在意。
而喻文潛,此刻正站在華英盟正下方的禁殿裡,手持彎杖,看著麵前等待他的人發呆。
米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