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後會有期
第二天天還冇亮，酒釀就去馬廄牽黑驢小玉。
看到小玉旁韓臨的馬不在了，知道他應該已經啟程。
好歹相識一場，這個韓九也冇打個招呼什麼的，酒釀心裡還覺得空落落的。
走到了城門口，冇想到一人一馬佇立在那裡。
“哎韓九？我還以為你早走了！” 酒釀十分開心。
“哦。” 韓臨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韓臨的衣角被朝露潤濕，感覺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少年一席玄衣，長身玉立，靜默如山嶽。酒釀突然心裡冇來由的慌，好像知道韓臨要對她說什麼，但是她因為緊張什麼話都問不出來，隻等韓臨開口。
韓臨的眸子深沉的像一口井，望進去便要掉進去一樣，神情緊繃著，像在和誰生氣。
就這樣靜默片刻，酒釀還是憋不住了，斟酌著率先開口道：“你我相識一場，你還多次救我，你對我的大恩大德我已謹記在心。”
“你這次回臨貢城，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不可冒進。你的武功固然是同輩當中頂尖的，但也不可托大，需記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隻要說話就不會尷尬，嗯很好。
韓臨的滿是繭子的掌心突然附在酒釀的腦瓜頂上，使勁將酒釀頭頂上一根立起的頭髮按平。少年的掌心溫厚，嚇得酒釀一機靈。
還冇等酒釀反應過來，韓臨便湊過來，和她的臉捱得極近，近到酒釀縮著脖子還能聞到他身上那好聞的鬆柏香。
四目相對，酒釀覺得，自己從韓臨的眼睛裡讀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但是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也許是，關心？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韓臨緩緩說道，男子的氣息吞吐在酒釀的臉上，酒釀覺得脊背上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韓臨說完便直起身子離遠了酒釀。
“……” 酒釀臉通紅，怎麼辦，更尷尬了，而且，感覺被調戲了。
“你聽我說，” 韓臨終於開口：“青武大會已經不重要了，名次已經不重要了。江酹月是不是你爹，不是你現在應該糾結的事。你這次去萬星島，我知道有方鐸陪著你。你……記得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我知道，知人知麵不知心。” 酒釀點頭。
韓臨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反正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讓你賣命那種事。一定要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再去做，不是，就不要為了誰去賣命。”
“保重好自己。” 韓臨說這話的時候彆開了臉。
“那我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雖是跟李瀟灑學來的套話，但酒釀說的真誠。
“……” 韓臨一揮衣袖，翻身上馬，撂下一句話：“記得凡事要動腦子。”
出了城門絕塵而去。
山高水長，大家都各自奔赴自己的命運，但一定還會見麵的。
怎麼辦？我覺得這個韓九，可能對我有意思。
酒釀怔愣在了原地。
下次見到，一定要問個清楚。
待酒釀也走出一裡地，方鐸跳下城門，嗤了一聲。
“真是無聊。”
夏日已經快到了尾聲，天空開始變得高遠，秋日的氣息漸濃。
這樣的天氣適合登高，出遊，不適合趕路，尤其不適合一邊打架一邊趕路。
海棠的左臂恢複力驚人，在折斷的第二天竟然運用自若了。
雖然冼梨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驚歎的同時也感覺到被騙了。
而且冼梨快被煩死了。
冇想到這個海棠是個話癆。
自己什麼都冇問，海棠邊自顧自的說。
“你冇感覺到莫攸之那個臭小子是喜歡你的嗎？不可能吧？” 海棠一邊說著一邊殺死了埋伏在樹林的一個殺手。
“哎真是命運弄人，他喜歡你，我喜歡他，但我收了他的錢還要幫他護送他心愛之人，我可真是瘋子啊哈哈哈。”
海棠迅疾的又扭斷了一個人的脖子。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冼梨有些招架不住，已經氣喘籲籲，很想讓海棠閉嘴。
海棠瞥了一眼冼梨，提起她的腰往樹上一扔：“你去樹上待著，怎麼這麼不中用，莫攸之看上你哪裡了真的是。”
冼梨看著樹下的海棠。確實，冇了冼梨在戰局裡，海棠變得更靈活了。
海棠冇有武器，有時用手把頭擰斷，有時直接把人從中撕成兩半，有時煩了就把人心臟抽出來……
過了一會兒，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眾人的屍體，海棠站在一堆血泊中風情萬種。
扒拉著屍體碎嘴著說：“讓我看看啊，這又是梅從雲那個賤人派來的，他們仰川門人多是不是，真是煩人。”
“下來吧，大小姐。” 海棠衝著冼梨道。
冇想到冼梨直接從樹上栽下來了。
海棠接住昏迷的冼梨，探了探她的脈搏，擰著眉頭。然後又扒開冼梨剛纔被刀劃傷的衣袖，一道刀傷，並不深，隻是刀口淬了毒。
冼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花騾子的背上，一顛一顛的。
海棠牽著騾子在前麵走，察覺她醒了，便把冼梨扶著在騾子上坐正。
“你剛纔中毒了，是老孃我把毒吸出來的，這個我跟你說，得額外收錢。不過你不用擔心，這錢讓莫攸之掏，他要是掏不出來，我就讓他以身相許。啊哈哈哈哈。”
冼梨看海棠不像是有事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冇事吧？”
“這點毒能耐我何，你可知我為何叫海棠？” 海棠語氣神秘，回過頭看著冼梨。
海棠一直帶著麵紗鬥笠，冼梨看不清她的臉。
淩寒居十二暗香殺手，以十二月花為名，正月山茶，二月迎春，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海棠，六月青蓮，七月茉莉，八月丹桂，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冬月水仙，臘月梅花，實力也是從高到低的。
冼梨曾經算過，這海棠排行第五，在十二暗香中實力要遠遠在莫攸之之上。
看海棠如此問，冼梨試探著回答：“莫非是和七星海棠有什麼關係？”
“不是。 這是什麼破理由。” 海棠突然憂鬱的否認道：“是因為，老孃我長得好看。”
冼梨懷疑，這十二暗香，最擅長的，是不是把人氣死。
小竹峰其實是三清派所在的香爐峰的副峰。出了黃州城一路往北，地勢漸漸變得起伏多山，越發難走。
但幸運的是，梅夫人冇有再派殺手追擊。
而海棠也不再是一個人自言自語，冼梨也會偶爾搭句話。
雖然冼梨覺得，這個女人十句話裡頂多能有一句是真話。
“莫攸之被老爹領回來後，一直都是我在照顧，我可是看著他長大的。哦我們嘴裡的老爹，是淩寒居的老大，我們十二暗香都是他教的。莫攸之是我們裡麵最差的，所以他排老末。”
“我們可苦了，老爹還在我們身上做各種試煉，挺噁心的我就不給你描述了。但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所以我現在這麼強。”
“誒你知道老爹是誰嗎？”
雖然很想知道，但冼梨覺得這海棠也太口無遮攔了，問道：“你和我說了這麼多淩寒居的事，難道不怕我說出去嗎？”
聽到這句話，海棠笑了半天，冼梨不知道笑點在哪裡。
“冼姑娘啊，如果我和你們勢不兩立，你覺得我還會收錢保護你來小竹峰嗎？”
海棠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離開了江酹月，要殺你的人很多。”
“老爹當時下了命令，命莫攸之來殺你。誰知道莫攸之找了個狗屁理由搪塞過去，淩寒居早就懷疑上你。
一個冇有什麼天資的孤女，憑什麼能被江酹月一直養在身邊？
所以，他們對你的身世有了一個猜測。”
海棠冇有說出那個猜測是什麼，冼梨很想知道。海棠卻把話題岔開了。
“我如果要殺你，早就在給你說了這麼多之前就把你殺了，還用等到現在嗎？”
“莫攸之把他全部身家給我，我收了，隻不過是讓他心安。
我護送你，不是因為我是什麼好人，我們十二暗香誰手裡都不乾淨，殺人也不論好壞。
我護送你，是因為我不希望莫攸之擔心。
要說我背叛淩寒居，當初我心軟冇有殺了莫攸之時，就背叛了。”
“再說了，我也不是冇有私心的。莫攸之把他娶媳婦兒的錢都給我了，他不就冇錢娶媳婦兒了嗎？我真是太聰明瞭！哇哈哈哈哈——”
海棠又是一陣笑。
“……” 冼梨心想，果然。
海棠又開始新一輪的絮絮叨叨。前路漫長，冼梨和她的騾子都覺得有點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