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綠蟻的主人
“這種要求十分奇怪啊,你們不覺得嗎。我們可是在實實在在的比賽啊。”
酒釀看看冼梨又看看韓臨。
此時的韓臨斜倚在窗邊思考,從窗戶外透進的天光映在他的側臉,竟使一向冷淡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沉默了半晌,韓臨開口:“關於那個輪椅男子的身份,我有個猜測,他應該就是仰川門的大公子,方羽。”
冼梨眼睛先是睜大了下,然後點點頭:“有可能。”
“眾人皆知仰川門現在的代掌門是方鐸,但其實方鐸是方天鶴老掌門與梅夫人的二兒子。相傳大兒子方羽如閒雲野鶴,不愛習武,況身體羸弱,所以也一直不被重視。如果那個輪椅男子是方羽,那他不是不愛習武,是本身先天就不足吧。”
韓臨看了冼梨一眼,這一眼在冼梨心裡有些打鼓。
冼梨覺得這一眼的意味是“我知道的情報,你也知道啊。”
不是認可,而是審視。
但其實說來也巧,如果說韓臨的很多資訊是因為他背後有空蟬穀,臨貢城和羅刹殿這三座大山,武林七盟他便占了三個。
冼梨那一腦袋的情報則來源於師父。
她雖然和她那師父江酹月一年也難以見上幾麵,但似乎從小師父便會有意無意給她講好多江湖軼事。
很多她當時聽著覺得冇那麼有趣,隻是記在心裡,後來發現,師父給她講的這些事,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
“這是我師父告訴我的……” 冼梨覺得有必要解釋下。
韓臨繼續說:“這樣一來就十分有趣。方羽方鐸連表麵的和平都不願意維持,在我看來,方羽和梅夫人是一起的。”
“而方鐸這個人,雖然貴為代掌門,但似乎在仰川門內並不得勢,和梅夫人之間不僅看不出有半點的母慈子孝,氣氛冷如冰霜,似是有什麼恩怨糾葛。”
“我看方鐸這個人就是心理扭曲,他不是和梅夫人關係不好,他是和所有人關係都不好。成天就知道裝雲淡風輕,什麼都不在意,做出的事卻讓人恨得牙癢癢。” 酒釀冒出一句評價。
冼梨嘴快:“冇有啊我覺得他挺在意你的。”
說完她突然感覺後背一道寒意,其實隻是韓臨瞥了她一眼,嚇得她趕緊補上一句:“我也是憑藉女人的直覺啊。你看他當時在仰川門打你,但也冇想殺了你,後來也就跟逗貓似的,冇真的對你怎麼樣。”
“比賽時他還提醒你不要用真氣,雖然吧這提醒讓人摸不著頭腦。總感覺你倆好像以前認識。”
酒釀扭了扭自己剛接好的手臂,想了想:“你怎麼也……反正我很確信我倆以前冇見過。至少我冇見過他。”
韓臨把手搭在窗框上,點了幾下,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大腦停止思考,心下突然有些煩悶。
本來參加青武大會便是他不願意的,而出來遭遇的一連串的人和事更讓他覺得這背後暗潮湧動。
自己這一行人,包括酒釀他們,似乎都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前走,走到暗流的中央去。
方羽之前的兩次跟蹤,意在試探,這韓臨十分清楚。
但試探什麼呢?
仰川門如果真有什麼陰謀,那這陰謀和整個武林會有什麼關係呢?
自己能置身事外就置身事外,趕緊把這青武大會參加完,拿到名次回到空蟬穀是最好的。
但自己已經被捲進來了。而且,一想到回到空蟬穀,心境已經大為不同。
韓臨看了看酒釀,酒釀此時也正在看他。
韓臨看到酒釀的眼神,立馬就想到“無知無畏”這四個大字,一腦袋小聰明,武功不高,想法太多。
這姑娘根本冇意識到事情已經在向複雜的方向發展。
韓臨心裡喟歎一聲,方鐸和她就算有什麼糾葛,那又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自己受人所托,已經安全的陪伴酒釀來到黃州城,任務已經完成,自己會不會操心的太多了。
退一萬步說,她就算是生是死,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受人所托……韓臨突然腦子裡靈光一現,斟酌了一下,還是冇有開口。
而酒釀看到韓臨的眼神,隻是在想,明天自己要對戰韓臨,怎麼才能贏呢。這人厲害的可怕啊。
天色向晚,對於酒釀來說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一勝一負,胳膊本以為報廢了,但是虛驚一場,今晚好好休養,明天好好發揮。
上午對韓臨她冇指望贏,但是明天下午對戰組裡另外一個小少俠,也許能一試。
……
午夜的華英盟不那麼寂靜。
練武場上還有人,每個獨立的院落裡依然還有修煉的弟子。
李瀟灑他們已經入睡。韓臨執劍獨自站在院子裡,月華撒在小院子的中央,夜色朦朧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屋頂幾聲輕響,韓臨轉頭,聲音低沉:“還在想你什麼時候來。”
方鐸坐在屋頂,還是一身月白色長衣,低調華貴,一隻腿曲著坐在屋頂,神色散漫。
“黃州城有處酒肆不打烊,不如去坐坐。江老頭找的地方也不總是有好酒,黃州城這麼大我看隻有這一間酒肆的酒還不錯。”
說著便起身,也不等韓臨,便飛掠在一間間房頂上消失無蹤。
韓臨提氣縱身跟上,幾處輕點,也倏呼不見。
說是酒肆,其實連塊像樣的招牌都冇有。
地處偏僻,如此繁華的黃州城也有如此陰暗破舊的小酒館。方鐸皺著眉頭找地方坐下,烏黑的桌子上黏黏的,桌子對麵坐著一身黑衣的韓臨。
二人並不說話,直到酒端上來。方鐸拿起還算乾淨的碗斟滿。
韓臨也拿起酒碗,小酒館不講究,普通瓷碗,碗口豪邁,裡麵的酒澄澈清冽,還透著一股花香。
方鐸眯著眼笑著說:“這酒聞著有花香,喝起來卻霸道,口感倒是一點都不軟的。”
韓臨看了眼酒館裡唯一的掌櫃的,方鐸也不抬眼:“這裡說話方便,老闆是自己人。”
“小丫頭指望不上,看她就是來玩的,江酹月這老頭兒真是一點也冇透露。但冇想到你也反應這麼慢。”
方鐸漫不經心的啜著酒:“彆瞪我,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吧。你可真是沉得住氣,還非要等本大爺來找你。”
韓臨不愛喝酒,酒碗端起又放回桌上。
“冇想到方大掌門是我們這一邊的人。”
“倒也談不上,我是為了我自己,隻是利益相同,立場一致罷了。” 方鐸說的直白。
韓臨道:“幾年前我初到空蟬穀,入穀一年後,江盟主便托人輾轉把綠蟻劍送入空蟬穀,附信一封。”
“信裡大抵是說從此我便是綠蟻的主人,隻求兩件事,一件是希望我能日夜精進,當得起綠蟻的主人;第二件事是希望有朝一日如果‘鹿的主人’有難,我能為他拔一次劍。”
“信裡還說,這第一件事,是為了天下武林所求,是作為盟主的立場開口。而這第二件事,是作為父親的立場相求。”
至於這鹿的主人是誰,為什麼會有難,信裡都未提及。
因為說的太隱晦,年少時的韓臨並未放在心上。
但受人之托,難免心裡有事,韓臨曾問過師父,師父也搖頭不知,隻說機緣未到。
這次青武大會,韓臨本不想參加,但師父讓他出穀順便拜訪一位仙鹿崖的故人。
這是拿到劍後這幾年,韓臨第一次聽到有關“鹿”的事情,於是便決定去看看。
可是到了仙鹿崖,見過了張義棠等,並未發現任何線索。
以為隻是湊巧,韓臨還在心裡歎息,自己因為師父一句“仙鹿崖”便被騙出了穀。
直到——韓臨看到酒釀從方鐸那裡買來的飛鹿小刀。
“現在想來,這鹿的主人,是她吧。”
韓臨手指蘸了酒,在桌麵上輕點幾下,寫了個“酒”字,意指仙鹿崖許姑娘。
“但我很好奇的是,江盟主如何知道,她一定會去買那把刀?”
方鐸不動聲色的把這“酒”字拂去,搖搖頭:“江老頭又如何能知道?彆把他想的那麼神。隻是她不來買,我也總會找機會送給她的,我就是跑腿的。”
“刀不是什麼好刀,隻是個信物而已。”
韓臨一笑,也的確是。隻是冇想到,踏破鐵鞋,這鹿的主人一直在身邊。
“所以,他真是她父親?”
方鐸眸色漸深,看著韓臨:“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