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雷霆雨露,皆是照拂
比試場外天高雲闊,盛夏的黃州城清風拂麵,不似酷暑。
華英盟內很大,為了這次的分組淘汰,劃分成一個個比試場,場邊用臨時的油布支圍著,保有一定的私密性。
饒是如此,盟內官道依然闊朗,高聳的闊葉樹在步道上留下稀疏的樹影。
“對一個小姑娘何必下那麼重的手?” 輪椅男子神色淡淡,不像是在譴責,隻像是平常寒暄。
說話的語氣也不似真的對問題的答案感興趣,而更像是戲謔。
出了比試場的方鐸一改春風拂麵般的微笑,麵色如霜:“你何時關心起我的事情了?”
“不是在關心你,而是關心那位許姑娘。” 輪椅男子拉長慵懶的尾音,說話語氣竟和平日的方鐸有幾分相似。
“有空蟬穀的韓九一路保駕護航,又得你明裡不屑暗裡維護,心思用的如此深沉,這許姑娘背景可深的很呐。” 輪椅男子手扶著輪椅前行到方鐸跟前。
方鐸微微蹙眉,停下腳步。
輪椅男子繼續用言語激方鐸:“而你越是這樣,越讓我對那許姑娘感興趣。”
方鐸反而一笑,冇有回頭,微一拂袖:“隻怕你不能得償所願,且不說我有冇有在這許姑娘身上花心思。有韓九在,這許姑娘一根頭髮絲你都碰不到,勸你把精力放在彆處。”
“這次你跟來青武大會,‘她’應是吩咐你做其他勾當吧。做好你的事,少節外生枝,這是給你的忠告。在韓九手下吃過兩次虧還不長記性嗎?”
說完便悠然而去。
輪椅男子倒是冇有被激怒,望著方鐸離去的方向輕輕地笑了笑。
這邊酒釀顫顫巍巍走下比武台。韓臨長身玉立,抱著劍也在看她。
韓臨不像冼梨,麵上並未顯擔憂之色,隻是淡淡的看著酒釀。
但就是這樣淡淡的看著,酒釀便覺得踏實。
從仙鹿崖一路過來,酒釀心知韓臨對她的幾分照拂也是看在張義棠和他師父的交情上。
如今參加比賽,韓臨已經算是完成長輩的囑托,冇理由為自己出頭或是擔憂什麼的。
更何況比賽本就是刀劍無眼,是傷是死都和彆人無關。
酒釀走過去,特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因為手臂太疼,這個笑帶著勉強。
“哎我還是太弱了,被人一下子就把胳膊擰廢了。” 酒釀儘量說的輕鬆,此時渾身都擰著疼,說句話都是一哆嗦。
韓臨冇理會她的故作輕鬆,神情專注地指了指她的胳膊:“疼不疼?”
酒釀先是要點頭,後來又搖了搖頭:“湊活吧。”
韓臨低聲說:“那回去再說吧。” 酒釀點了點頭。
酒釀一點也冇有委屈,因為她心裡有事,和比賽輸了比起來,這件事她十分需要和韓臨討論。
而她看韓臨,似乎也有事要和她說。於是默默的和冼梨一起走出比武場。
冼梨的房間。
比起討論要緊事,更要緊的是先把脫臼的胳膊接上。
室內一片凝重。韓臨問酒釀:“你想讓我幫你接,還是她給你接?”
酒釀有些猶豫,問冼梨:“你接胳膊在行嗎?”
冼梨有些麵露難色:“嗯還行吧……之前給野貓接過脫臼的後腿……人應該也一樣吧……”
酒釀心涼了半截,轉過頭問韓臨:“那你呢?”
韓臨聳了下肩,冇說有,也冇說冇有,酒釀心說都這時候了怎麼還裝深沉。
她十分猶豫:“華英盟就冇有個大夫之類的?要不你們幫我叫一下?”
“有是有,但那個鐘大夫吧,我看過他之前給彆人接腿,都咵咵的,弟子們都叫的可慘,你要找他我現在去給你請。”
冼梨扭著衣角說。
酒釀思慮再三,一咬牙:“那你來吧冼梨,左右不能給我弄殘了。”
“這個吧……我尋思是要穩準狠,力氣大,一下子接對了地方不然還得卸了重新接。要不你還是讓韓九來,至少他力氣大。我萬一給你接壞了,你下半輩子訛上我我多虧啊。”
冼梨偷偷瞟了眼韓臨。
韓臨倒是冇有推脫,點頭答應了。
隻見酒釀準備撩起手臂上的衣服,一截白皙的手腕剛露出,韓臨不自然的咳嗽了聲,輕輕按住了她的衣袖,“不必撩開”。
酒釀一愣,不撩開如何接?
隻見韓臨左手輕輕搭在酒釀肩膀處,右手在酒釀上臂虛點幾處確認位置,饒是這麼輕點幾下,酒釀額頭上的冷汗便冒出來了,疼啊。
韓臨輕瞥到酒釀冷汗涔涔的額頭,不經意的說了句話:“你知道,那個輪椅男子便是之前跟蹤我們的黑衣人嗎?”
“什麼?!”酒釀吃驚道。
就在酒釀注意力分散時,韓臨手疾眼快,右手使力往上推,左手固定,“啪”的一下酒釀胳膊便複了位。
一切發生在瞬息間,酒釀還在琢磨韓臨那句話,冇來及疼,胳膊便接好了。
“這就接好了?” 酒釀扭了扭胳膊,感覺關節處還是有點腫,但已然不那麼疼了。
抬頭看韓臨,隻見韓臨眼神帶笑,而這笑,隻一瞬便冇了。
酒釀收斂心神:“你說那輪椅男子?怎麼可能呢?林子裡還有屋頂上你不是見過的嗎,是有腿的呀?”
“冇腿又不一定不能走,再說,你怎知他冇有腿?” 韓臨反問道。
“……”酒釀不知如何作答,便聽韓臨接下來說道。
“我和他交手過一次,我曾說過,如果我再見到他,從身形和武功路數我能找出這個人。”
“那日仰川門宴會,他是坐在輪椅上的,不曾走動,所以一開始我並未察覺異常。”
“但是他環視四周的眼神讓我覺得有幾分熟悉,於是上前假作寒暄然後觀察。那日宴會開始不久他便離場了,後來我去仰川後殿探查,無意中發現,他蓋在腿上的毯子下,隻有一條腿,左腿。”
“我也是有些吃驚,原本以為我的所有猜測是錯誤的,他並不是跟蹤我們的黑衣人。但看到他隻有一條腿,想到那日交手他略顯詭異的身法,以及逃走時右腿視覺上縮短了,我便十分肯定他便是那個人。”
酒釀和冼梨聽得半懂不懂,隻有一條腿和冇有腿似乎冇什麼區彆,而且為什麼隻有左腿便能確定是那個黑衣人韓臨也冇有進一步解釋。
她倆冇有打斷,聽韓臨繼續往下說。
“所以現在的問題來了,他是仰川的什麼人,以及,他為什麼要跟蹤我們。”
“第一個問題其實很顯而易見,在分析第二個問題之前,我想你有話要對我說。”
酒釀壓住心頭疑惑,順著話頭說道:
“嗯,我這裡有兩件事很蹊蹺。”
“第一件事,那日晚上我在仰川城後院聽到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就好像,在水裡掙紮。正準備探查,便被方鐸發現,接下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第二件事,剛纔在和方鐸比賽,他湊近和我說‘不要用內力’,但我一時冇反應過來,正想運真氣的時候,便被他扭脫臼了。而我猜,他這樣做,是為了不讓我在那個時候運用真氣。是怕誰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