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方長林,杜錢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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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的餘暉尚未完全褪去。
薑淵坐在案後,手中抱著一卷泛黃的桃江縣舊誌,神情專注,彷彿在研讀什麼經世致典。
彆說,這小小縣城的八卦還真不少!
他入駐這武營已五六日,除了最初那日查驗文書簿冊,便再未踏出營門半步。
每日裡不是翻閱卷宗,便是練武。
久而久之,也讓桃江縣裡許多原本提著心觀察他的人,漸漸鬆懈下來。
看來,又是個識時務的,或是自知無力,索性當個泥塑的菩薩的縣尉。
“砰!”
簽押房那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身影帶著怒意闖了進來
來人約莫三十許歲,麵容帶著幾分風霜刻下的憔悴。
此刻眉頭緊鎖,眼中壓抑著怒火與不甘。
北城巡檢方長林幾步走到案前,也顧不上什麼禮數,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縣尉大人!”
薑淵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未有言語。
方長林見薑淵這般淡然,胸中鬱氣更盛:
“大人,今日東市,周家旁支的周洪,光天化日之下,強擄了西街豆腐坊老張頭的閨女!
那丫頭才九歲!
多少人眼睜睜看著,卻無一人敢攔!
您身為朝廷命官,執掌一縣兵事治安,難道就這般坐視不理,任由他們無法無天嗎?!”
薑淵聽完,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很輕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即,目光又落回了手中的書捲上,彷彿方纔聽到的,不過是市井間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談。
這般近乎漠視的態度,瞬間將方長林積壓的怒火徹底點燃。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筆筒裡的毛筆都跳了一跳,聲音陡然拔高:
“薑淵!你身為縣尉,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便是這般屍位素餐,毫無作為的嗎?!
眼睜睜看著豪強欺壓良善,你良心何安?!”
薑淵執卷的手微微一頓,終於再次抬眼,看向因激動而麵色漲紅的方長林,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些微的嘲弄:
“哦?你這般義憤填膺,看不慣周家作為,為何自己不出手?”
方長林一怔。
薑淵收起書卷,不緊不慢的繼續道:
“你身為東城副巡檢,亦有緝捕之權。以你的實力,初入中三煉,對付周洪那幾個狗腿子,當場搶下那女童,當不是難事。”
他微微前傾,反問道:
“你不動手,不也是忌憚周家勢力,怕引火燒身,甚至......性命?
如今跑到本官麵前叫囂。”薑淵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戾氣,“你是覺得,本官脾氣太好,不會弄死你嗎?”
森然的殺意如同實質,瞬間攫住了方長林的心臟,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方長林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想反駁。
他憋了許久,臉皮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色厲內荏地擠出一句:
“可,可你是縣尉!職責所在,怎,怎可如此......”
“可以。”
薑淵打斷了他,直接將手中書卷合攏,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默然望著方長林:
“那你現在便去,以本官的名義,去找周家要人。”
方長林徹底噎住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薑淵的名義?
他敢嗎?
周家會買一個光桿縣尉的賬?
臉色青紅交加,變幻不定,最終,轉頭快步離開,隻留下一句話:
“卑職告辭!”
房間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窗外漸起的蟲鳴。
一直候在門外,大氣不敢出的王老五,這時才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見薑淵麵色如常,這才挪步進來,一邊收拾著被方長林拍亂的桌麵,一邊小聲替其解釋道:
“大人,您...您也彆太怪罪這小子。他,唉,也是個苦命人。”
薑淵抬眼看他。
王老五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這方長林,原本家裡也算個小鄉紳,有點田產。隻可惜,他爹當年不懂事,得罪了杜家,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產業儘數被吞,就剩他這麼一根獨苗僥倖活了下來。”
薑淵手中正欲重新展卷的動作微微一滯,看似隨意地問道:
“哦?杜家勢大,他怎活下來的?”
王老五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
“聽說是方長林他爹早年與錢家有些交情。杜家動手後,錢家有人念著舊情,暗中使了力氣,算是給方家留了個種。”
薑淵聞言,眼中一絲精芒倏忽閃過。
他垂下眼瞼,目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粗糙的邊緣。
念舊情?
這話隻怕是騙鬼的。
若是真念舊情,也不會獨留一個方長林......
畢竟,對於杜錢這兩家龐然大物而言,一個小小的鄉紳算不得什麼東西。
錢家真要出麵,杜家自會賣這個麵子。
薑淵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麵,忽而問道:
“我聽聞,這杜家曾與錢家有過舊怨?”
王老五眉頭皺了皺,腦海不斷回憶著這些年來的往事,忽而,渾身一震:
“還真有此事,也就十幾年前,錢家有一幼女,乃是武道上上等根骨,杜家便有意想接個親。
但錢家冇同意,反而送去了湘龍府城最具盛名的武館,想著從小培養。
誰承想,這幼女便死在了半路上。
而如今的錢家二爺,正是那死去幼女的父親。”
薑淵敲擊案牘的聲音緩緩輕了下來,好似不在意道:
“就這般事兒?”
王老五點頭,不解的問道:
“大人,這可是殺子之仇啊!難道還不算大事?”
薑淵擺了擺手,表現得不以為意:
“一個幼女罷了,武道根骨即便再好,不也還冇兌現?
而且也冇有證據說明是杜家所為。”
房間中的氣氛好似停滯了片刻。
隻不過,薑淵低著頭,冇有看到王老五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