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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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濟川走了。
他確實給了薑淵一個機會。
院門輕輕合攏。
院子裡，隻剩下薑淵一人。
二月底的寒風刺骨。
“將死之人啊！”
薑淵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想起陳清河臨死前說的話。
那時還不完全明白，如今卻感同身受。
這世道，根本冇有安穩可言。
不是上一世了。
這裡的安穩，代表的就是軟弱。
那些人，一旦覺得你軟弱可欺，隻會變本加厲。
‘終究......終究還是成了旁人手中的棋子。’
薑淵在庭院中接著練拳。
光有拳頭還不夠。
裴濟川的出現，點醒了他。
‘自己需要擁有自己的勢力，自己的情報網絡......’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
......
趙莽已經將薑泓被薑淵如同喪家之犬般打出來的一幕，儘收眼底。
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了句“廢物”，轉身便匆匆離去，徑直趕往劉府。
劉家二公子劉文武的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趙莽添油加醋地回稟了自己看到的。
“公子，那薑淵是個硬茬子，油鹽不進。您看......這薑泓還要繼續吊著嗎？還是乾脆......”
劉文武卻並未如往常般立刻做出決斷。
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眉頭緊鎖，臉色少有的凝重。
“不是時候。”劉文武緩緩搖頭，語氣有些心不在焉，“薑泓那邊，先晾著，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好過，讓他繼續去纏著他那個大哥。”
趙莽一愣，有些不解：
“公子，不過是個小小的巡檢，捏死他跟捏死隻螞蟻一樣，何必......”
“你懂什麼！”劉文武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具體的不清楚，但從父親那兒聽說，近來縣內會出大事。風聲很緊。”
趙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劉文武站起身，踱到窗邊。
父親語焉不詳，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大事很可能與王家覆滅有關，而王家掌控著雲熙縣近七成的船隻......這豈不是與漕運、與船舶息息相關？
薑淵這個漕運巡檢的位置，平日裡是雞肋，但在這種敏感時刻，他不想去觸碰。
劉家做的賭坊生意，盤剝底層百姓是常態。
薑家兄弟本也隻是他隨手佈下，預備將來或許能用上的閒棋。
但若因此而捲入更大的漩渦......
想到此，劉文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重複道：
“不是還有些時日嗎？不著急，先吊著......看看風向再說。
你派人，給我盯緊了薑淵，還有漕運巡檢司那邊，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是，公子！”
趙莽雖不明所以，但還是恭敬應下，退了出去。
......
薑家。
薑泓捂著臉，癱坐在地上，嗚嗚地哭著。
“爹！娘！你們要救我啊！大哥他，他見死不救，他還打我！
快活林的人會殺了我的！
三百七十兩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徹底撕掉了往日那點讀書人的臉麵，隻剩下賭徒窮途末路的醜態。
“三百七十兩？什麼三百七十兩？”
薑繼業聽完小兒子斷斷續續，夾雜著謊言的哭訴，隻覺得眼前一黑，氣血逆衝上頭，指著薑泓：
“你......你這個逆子！你竟敢去賭！還敢欠下如此钜債！我薑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他渾身顫抖，話未說完，一口痰堵在喉嚨，猛地向後栽倒，竟是直接氣暈了過去。
“當家的！當家的！”
王氏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眼淚直流。
她一向偏疼小兒子，縱容他，卻萬萬冇想到會釀成如此大禍。
三百七十兩，這簡直是天文數字，就是把整個家，連人帶房子全賣了也湊不齊啊！
“泓兒，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啊！”
王氏捶打著薑泓，卻又捨不得用力，最終隻能抱著他嚎啕大哭：
“現在可怎麼辦？怎麼辦啊？你爹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
......
雲熙灣南部，寬闊的江麵上。
一艘三層的樓船靜靜停泊，船身比尋常貨船高大華美許多，燈火通明，在這昏沉的傍晚格外顯眼。
甲板上，一名穿著藏青色勁裝，外罩厚絨大氅的中年男子，正憑欄而立。
麵容精悍，目光銳利，正是漕幫堂主羅威。
他遙遙望向看似平靜的遠天。
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惴惴不安。
“羅大人放心便是。”
一個手下恭敬地站在他身後：
“雲熙灣一帶的‘道兒’，上下都已打點通了，和往年一樣，絕無問題！
各個關卡、衙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隻等貨到，便可暢通無阻。”
手下說得信誓旦旦。
確實，這麼多年來，雲水泊靠著漕幫的勢力和銀錢開道，這條水路上的關節從未出過大的紕漏。
上麵交代下來的事，他們早已駕輕就熟。
羅威聞言，眉頭稍稍舒展，但眼底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希望如此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淹冇在風浪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