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刻鐘過去,季雨珊才緩緩收回按在傷口上的手。王顯明愕然發現,傷口不僅不再疼痛,竟已消失無蹤。他又驚又喜,連忙拱手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邪氣雖除,但你元氣受損,需好生休養。”
王顯明連連點頭:“先前多有輕慢,還望姑娘海涵!”他聲音嘶啞,帶著劫難後的顫抖。
“無妨。”季雨珊的目光已然轉向那些重新歸於“平靜”的屍體,眉頭微蹙,“這些屍身,我看還是燒了吧。”
王顯明為難道:“常言道‘入土為安’,焚屍有違人倫,事主定然不會應允;況且近來陰雨連綿,想要徹底燒儘恐怕也不容易。”
季雨珊聞言,淡淡道:“我隻是建議,做不做終究還是你們的決定。”
王顯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屍身,想起方纔的凶險,仍心有餘悸,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季雨珊見此情形,接著說道:“久放義莊終究非長久之計。族長不如命事主將屍體領回,再將義莊內發生的事情如實相告。至於後續如何抉擇,便由他們自行定奪吧。”
王顯明細細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姑娘所言極是!他們若是知道這些屍身會發生這般異變,為保性命,定會選擇永絕後患!”
說著,季雨珊緩步走到那些屍身旁邊,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起一層淡淡的微光,開始從屍身裡緩緩吸取出殘存的黑氣。她凝視著指尖凝聚的那團黑氣,沉吟道:“或許能憑著這道邪氣,追查到凶手的行蹤。”
季雨珊指尖微動,那團被強行拘束、不斷翻湧掙紮的黑氣彷彿活物般在她掌心左衝右突,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她凝神細察,黑氣核心處,一縷極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暗紫紋路正詭異地扭曲著,如同某種活物的烙印。
“這邪氣……有主。”她低語,聲音在寂靜的義莊裡格外清晰。
王顯明剛緩過一口氣,聞言心頭又是一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目光驚疑不定地在那團黑氣和季雨珊沉靜的麵容間來回掃視:“有主?姑娘是說……背後有人操控?”
季雨珊冇有直接回答,她合攏五指,那團躁動的黑氣瞬間被壓縮得更小,嘶鳴聲也戛然而止,隻餘下一點幽暗的光點在她指縫間閃爍。她抬眼望向門外,簷外雨勢漸收,但夜色更濃,濕冷的空氣裹挾著泥土和**的氣息沉沉壓來。“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些人是被人拿來當作養蠱的養料。”
“養…養料?”王顯明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拿活人…不,拿死人…養蠱?”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聽過海神發怒的傳說,見過不少人橫死的慘狀,卻從未想過,拿人來做為養料。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還冇來得及出聲,就聽季雨珊開口道:“這件事已非尋常人能應付,但請族長放心,我定會竭儘全力揪出這幕後的凶手。”她微微側首,視線投向門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沉沉地壓在濕漉漉的庭院裡,連雨聲都似乎被這黑暗吞噬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雨幕中,小楓身影如墨,沿著泥濘山路疾行。後山的霧氣比彆處更濃,濕冷的空氣裡隱約浮動著淡淡的血腥味。
小楓的腳步在泥濘中幾乎不發出聲響,濃霧裹挾著雨絲,像冰冷的屍布緊貼著她的身體。那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隨著她的深入,變得粘稠而刺鼻。山路愈發陡峭崎嶇,嶙峋的山石在雨霧中如同蟄伏的巨獸脊背。
李仁發描述的歪脖子鬆樹終於從白茫茫的霧氣裡顯露出扭曲的輪廓,三株,如同三個被吊死的巨人,枝乾猙獰地伸向黑色的天空。鬆樹下方,一塊被藤蔓半掩的黝黑岩石,正是洞口所在,但小楓的腳步卻在這時頓住了。
腳下青石板縫隙裡滲出的硃砂線在雨水中若隱若現,三棵鬆樹恰好構成三角,將洞口牢牢鎖在中央。她指尖拂過潮濕的樹乾,樹皮上竟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雨水順著紋路流淌,在地麵彙成詭異的血色溪流。
“鎖魂陣。”小楓冷笑一聲,足尖輕點地麵。霎時間,鬆針如雨般簌簌墜落,在空中凝結成鋒利的冰棱,朝著她周身攢射而來。她不退反進,左手結印,掌心騰起幽綠色火焰,將冰棱儘數焚為水汽;右手並指如劍,淩空劃出一道銀弧,斬斷了鬆樹間若隱若現的血色光帶。
陣法被破的瞬間,整座山彷彿都震顫起來。三棵鬆樹發出痛苦的呻吟,樹乾上的符文寸寸碎裂,化作黑煙消散。
小楓彎腰鑽進洞口,潮濕的石壁上佈滿墨綠色苔蘚,指尖觸及處傳來刺骨的寒意。越往深處走,血腥味便愈發濃烈,混雜著腐朽的草木氣息,在狹窄的通道裡盤旋不去。轉過一道彎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個天然形成的溶洞,中央石台上躺著一具被硃砂符紙覆蓋的屍身,二十載歲月竟未在他臉上留下半分腐朽痕跡,麵色紅潤得彷彿隻是沉睡。
“張耀祖……”小楓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落在屍身心口處微微起伏的符紙。
石台前,身著道袍的嚴道長正背對著洞口,手中托著一隻青釉三足鼎。鼎身刻滿暗紅色符文,鼎口氤氳著嫋嫋紫煙,一枚通體瑩白的玉針斜插在鼎沿,針尖還掛著幾縷血絲。他身前的青銅香爐裡三炷青煙已近燃儘,淡紫色光罩正從屍身周圍緩緩消散,一隻拇指長短的暗紅蠱蟲從鼎口探出頭,尾部還纏著半寸長的腦髓組織,在紫煙中不安地扭動。
瞥見來人的身影,嚴道長臉上霎時佈滿詫異之色,脫口而出:“你竟能這麼快找到這裡!”
小楓也不隱瞞,直言道:“多虧了李仁發。”
嚴道長冷哼一聲:“那老東西果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嚴道長話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那隻青釉三足鼎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砸小楓麵門!鼎口氤氳的紫煙驟然暴漲,化作數條猙獰的毒蛇虛影,獠牙畢露,腥風撲麵。鼎沿斜插的玉針更是激射而出,針尖那幾縷血絲瞬間拉長,如同淬了劇毒的赤紅蛛絲,無聲無息地纏向小楓的脖頸與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