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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山陝商幫的窯,則最為特殊。
或者說,他們在西山的日子最不好過...
噢可是因門頭溝的原因!
李斌輕飄飄地一句反問,頓時就讓張讚瞪大了雙眼:
大人,您怎麼知道
哈哈哈哈,因為今日,我那些弟子的家長,尋我談入股公所,想擴大公所產能時就說過一句:西山怎會無煤可用無非顧慮門頭溝眾之生計爾。
嘶~
張讚聞言,立馬倒吸一口涼氣。
同樣是商人,甚至可以說還是在這明代混得不錯的行商。張讚立馬就意識到,這哪是宛平大戶想要做生意,分明是想要搞鬥爭啊!
鬥誰玉河!
原來如此啊...
看來這宛平眾人,亦是苦玉河久矣。隻是想從門頭溝那邊,把山陝商幫的貨搶下來,這公所的作坊說是要翻一倍都不止...而且...
張讚忽然抬頭看向李斌,麵露憂心之色:
而且,如此一來,玉河若是生亂,恐害大人前程。此事,萬望大人三思而後行。
所以這門頭溝,當真為玉河所把持
是,在西山的山巒之間,隻有門頭溝那塊是坦途。早年,那山陝之人過來,就近募工采礦之時,便發現了門頭溝之地利。
同采礦一樣,這洗煤、製煤之工,就近募集最是省事。於是,大量的玉河人,便湧入了各處煤窯、以及這門頭溝裡的大小理煤之所。
張讚的話,印證著李斌原本就極為肯定的猜想。
而張讚所述的情況,基本就是一個鳩占鵲巢的故事翻版。
起初,這玉河鄉人隻是在那商幫手下討口飯吃。門頭溝的理煤所也好,還是西山上的煤窯也罷,東主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山陝人。
可當這些玉河人,從煤窯上學到了開窯采煤的手藝、學到了那洗煤、製煤的工藝後,他們便不再甘心於現狀。
正巧,那時已經有玉河鄉人,爬到了煤窯管事的位置。於是,門頭溝那,第一家由玉河人開辦的洗煤池出現了,出於同鄉的情誼,也有煤窯願意給他們單子。
那時,山陝的東主還冇有覺察不對。等到他們發覺,這玉河鄉眾,已經牢牢把持了煤窯管理,和原煤加工時,他們已經喪失對西山煤產的控製。
若罷黜煤窯上的玉河籍管事,則其手下的礦工就會罷工。他們和管事,沾親帶故、一衣帶水,東家的話在他們那可不好使。
而這管事不罷,就一定餓不死那些門頭溝裡的玉河人開辦的作坊...
後來,有那東主咬咬牙,直接發了狠心。連帶管事和礦工,全數罷黜,也不知道他是從哪搞來的那麼多路引,從其山陝老家,調了一大批人過來。
就是這一下,搞壞了事!大人,您想啊,這麼多人,忽然就冇了生計,你說他們會乾嘛
抿上一口杯中的茶水,李斌捧了張讚的哏:
要麼嘯聚一方,無事生非;要麼,便用此前累積的餘財,幾家、甚至十幾家集資。開自家的礦,或去門頭溝,搶生意...
開礦,他們技能嫻熟,但成本過大;去門頭溝開辦原煤加工作坊,成本低,這些人集資後,肯定辦得起來。
至於洗煤、製煤的技藝不會怎麼辦
這玉河,儼然就是一個礦業鄉。
他們不會,同鄉裡肯定有人會。
無論是用情誼捆綁,還是用利益驅使,李斌不信他們找不到人。
而照這麼發展下去...
結合明代那嚴苛的戶籍管理,西山煤的實際控製權易主,已是必然的局麵。
大人所言不錯,當時這些人,便分了兩撥。一撥人,去投奔其他有玉河人當管事的煤窯,另一撥人,則去了門頭溝...
這時日一久,門頭溝那的玉河人便越來越多。相比動輒數百上千兩紋銀投入才能動起來的煤窯,無論是挖洗煤池,還是做模具,都要便宜很多。
甚至那製煤的模具,鄉裡尋些木匠,再砍幾棵樹,也能做點出來,勉強頂著用。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門頭溝那裡的作坊,太集中了!
張讚學著李斌常做的動作,向李斌豎起一根大拇指,表示讚賞:
原煤,也就是煤矸石,這玩意是冇法直接賣的。裡麵混著碎石碎屑,誰願意買這種東西
而這煤矸石想要變成純淨的煤球,就必須經過洗煤這麼一道流程。而洗煤池,又必須建立在地勢平坦、取水方便的地方...
縱觀整個西山,唯有門頭溝最合適。但同樣因為那附近,取水方便,玉河鄉距離門頭溝也近。
再加上門頭溝那的洗煤池,所費不多,收益卻很穩定,一點不比煤礦差。於是,那玉河王氏的老祖,便發現了這個機會...
正巧那時,山陝人和玉河人的矛盾達到了一個激烈碰撞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有玉河人被礦上開革,每日也都有山陝之地的‘流民’,湊巧跑到西山。
於是,這王氏老祖便糾集起了那些被礦上開革的同鄉。他們也不事生產,就專門盯著山陝之地的理煤所鬨事。
不是汙染池水,就是打砸作坊。這一下,那山陝人自然不乾了...兩方逐漸從鬥毆,上升到械鬥...
與玉河人相比,山陝之人遠道而來。便是經過積累,那會的西山已經有不少的山陝之人存在,但他們的人,折了就折了,一時半會很難補充。
反觀玉河這邊,不僅距離相近,隨時都能從鄉裡喊來大量人手。這些玉河人,還都是同宗同源的親族,彼此之間互相沾親帶故。
往往山陝之人,剛打掉玉河這邊一人,這玉河鄉立馬能補充十數人進來...大人,你說這架,怎麼打!
李斌聞言輕笑,倒是冇有回答張讚這個問題。反而,李斌根據自己的理解,開始為張讚的講述,補充後續:
同時,隨著鬥毆烈度的提升,雙方還都得顧及官府的顏麵。恰逢那時,朝中並無山陝籍的要員,而冇了朝中助力。
以大多數地方官員的習慣,都會偏幫本地人。於是,這山陝人顧慮,時任縣官偏袒玉河;玉河人顧慮山陝人勢大糧足,怕他們不講武德地用銀錢找路...
最終,雙方隻能妥協:
煤窯歸山陝,而這門頭溝...歸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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